对话AI神曲《过来人》创作者王琨喆:AI时代,流量爆款是否能被“设计”?
对话AI神曲《过来人》创作者王琨喆:AI时代,流量爆款是否能被“设计”?
2026年10月24日 12:39
王琨喆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句话躺了将近十年。
“人生不是每句都是punchline(点睛之笔)。”
最近,一首杜甫、苏轼、刘邦在酒馆里拿起麦克风的说唱MV突然走红,这首名为《过来人》的歌曲由AI生成,却成为全网爆火的“神曲”,总播放量累计约1.24亿,在评论区里,挤满深夜难以入眠的都市人,有人落下泪来,也有人默默写下一长段自己没跟任何人提过的事。
在AI创作逐渐风靡的当下,究竟什么是AI无法复制的?10月23日,《过来人》创作者王琨喆(“喆Film”)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谈到创作这首歌的初衷,他坦言,这或许不是什么解药,只是一个出口:“一首歌很难解决谁的问题,但能让说不出口的疲惫有个地方放一放。”
陪你走一程
《过来人》的场景并不复杂:一个类似脱口秀开放麦的小酒馆,灯光昏黄,十个人围在麦克风前轮流开口。杜甫、苏轼、刘邦、项羽、勾践、孙悟空、曹操、李白、诸葛亮、司马懿,穿的是古装,说的却是当代人的困境。
杜甫第一个开口,唱的是四十岁还在长安租房,房东一开口就涨价;苏轼唱的不是“大江东去”,是屡遭起落时怎么给自己留一盏灯;刘邦讲四十七岁还是基层小吏,连亲戚都瞧不起。诸葛亮只说了一句:“我五十四岁,累‘死’在工位上。”
王琨喆把三个人的顺序想了很久。杜甫排第一,理由是“最接地气。”在他眼里,杜甫的困境是这十个人里最具体的:搬家、租房,人到中年还在为一个家奔波。“安得广厦千万间这句诗大家耳熟能详,落到今天就是想有个家,这个共鸣最直接。”
苏轼排第二,代表中年的得失、漂泊和起伏;之后是刘邦,是起步晚却不认输的那一类,到了群像部分,每人只唱一两句,但排比的情绪递增反而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看似不是历史人物的孙悟空也出现在这个群像里,王琨喆坦言,这是一个非常感性的决定:因为这十位人物都曾在他此前的说唱对战里出现过,他想保持延续性;而在他看来,孙悟空头上那个圈,“就是普通人的房贷KPI”。
AI是否能制造爆款
王琨喆曾是传统媒体人,2013年,他入职武汉广播电视台。三年后辞职并创办个人工作室,拍过《此心安处是江城》《琴键上的江湖》等聚焦武汉本土的短片,今年,他调转方向,开始全面拥抱AI创作。
AI是否能做到精确计算受众情绪?王琨喆说,这是他最想避免的,“凡是刻意设计的套路很容易被观众敏锐识破。”歌里那些停顿、叹息、唱到一半好像要停下来又接着唱的缝隙,并不是AI在模拟悲伤,而来源于他熬夜改片、遭遇拖欠款项等真实遭遇。
在使用LibTV进行这首歌曲的创作中,AI承担大量押韵和试错、生成、核对的工作,并且对现有素材进行多次排列组合,相当于AI自己在进行很多freestyle,但最终的结构和语句,都是王琨喆本人亲自确认的,在他看来,AI可以做大量即兴创作,但“它掏不出人心底的东西。”
“古人开麦”系列原先是吸引喜欢说唱和历史的年轻人,王琨喆却发现,《过来人》的核心受众是31岁至40岁正在扛着最艰难的生活压力的人,评论区慢慢变成一个巨大的树洞,有人讲自己的委屈,有陌生人在下面回复、打气。
“观众是很聪明的。如果我冲着怎么让你哭、怎么催泪去算去写,观众会看得出来。”王琨喆说,自己熬过太多夜,“做那么多作品,流量差,不被看见,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在他看来,一个作品,只有自己觉得有趣,能感动自己,拿出来才有可能打动别人。
“真诚是创作最关键的要素。”王琨喆向澎湃新闻记者坦言,既要了解观众喜闻乐见的内容,知道他们想看什么,也要尊重自己内心的想法,如果这两个方面能在某个地方契合,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如果这首歌能让大家去释放一些情绪,可能他们就会舒服很多。”
“看到这么多网友互相帮助、互相安慰,看到这么多善良和有爱心的人,我很感动。”
什么是AI无法复制的?
AI写作、AI视频、AI歌曲,当生成变得容易,什么才是AI无法复制的?
王琨喆的答案是:“从某种意义而言,AI发展带来的是技术平权,大家站在一个起跑线上。AI可以批量生产内容,但是无法批量生产共鸣和共情。”
他曾经也焦虑过,AI是否会让自己的技能失去作用。“但是真正拥抱AI之后,我反而比较安心了,它把我从重复的劳动里部分解放了出来,让我能够更专注于创作本身。”
对于自己的风格是否会被模仿和复制,他坦言:“这些形式都是可以被模仿的,而且一定会被模仿。哪怕我不公开提示词,截个图放到AI工具里,它也能反推出来。模仿某种意义上是必然。”
“真正打动人的不是提示词那段话,而是作品里的真心和经历,这个不太容易抄走。所以不如把它开放,让更多人一起开源,才会让好的内容越来越多。”王琨喆说。
对于商业合作,他的态度是欢迎但谨慎。“我绝对不排斥商业,但要看怎么结合。如果是生搬硬套的商单,让观众失望,或者让我自己觉得失去了创作的初心,那就不对了。”他更希望的是“1+1大于2”的共赢,不急于追求快速变现。
回到那首歌本身,王琨喆承认,某种意义上是“在写自己”。做影像这些年,熬夜改片是常态,被拖款赖账经历过,花了很多心思却反响一般的作品也有过,看不到头、不知道能撑多久的时候,他记得。“人生不易,我觉得这是真实的日子,也是很多人真实的日子。”
但他不想只写不容易。“我更想传达的是,虽然不容易,我们还在走,而且不是一个人在走。歌里那句‘你不是一个人’,是我想说的话。”
他也没有把自己放在“过来人”的位置上,去给出一个标准答案。“人生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刘邦的坚持,李白的自在,诸葛亮的别什么都自己扛,都是真的,也都是他们用各自的一生得出的结论。我只是把不同的活法摆出来。”
回忆起自己的经历,王琨喆坦言:“起步有点晚,当年高考也考得不太好。但我倾向于不到最后一场别下场。”不过,他顿了顿,承认道:“也得听诸葛亮的,别老自己一个人硬扛。”
“大家一样,都是在生活里赶路的人。”这是《过来人》的创作者,想送给“过来人们”的话。
(文章来源: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