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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建议看书别看正文只看序言坦言想写一本《人类社会知识的数学模型》



速读:晚点:字节有App工厂,追觅有俞浩宇宙。 晚点:追觅的边界是什么? 俞浩方法论:N+1逻辑、四象限、比最好的还贵10%。

   追觅创始人 俞浩

  从百万亿公司到为人类探索边界,俞浩想讲一套什么逻辑?

   文 丨 小晚 管艺雯

  追觅创始人俞浩,将会是中国商业史上最具争议的创业者之一。

  这不仅因为他在短时间内闯入诸多赛道,从扫地机、吸尘器到汽车、手机、大家电,还因为他对创新、管理、商业的种种理解,几乎都站在主流认知的反面。

  1987 年出生于江苏南通的俞浩,因物理竞赛获奖被保送至清华大学航空航天系。他早年想做物理学家,研究生阶段试着研究湍流问题,很快放弃,转向工程与制造。2017 年他创办追觅,从高速数字马达做起,曾是小米生态链最边缘的代工厂,自建品牌、出海、高端化。俞浩说,追觅成立以来,每年都保持 100% 的收入增速。

  他的表达充满张力,逻辑跳跃极大——两分钟内可以从火锅底料谈到生物演化。从商业角度看,他极度反叛;从人格层面,他又极度狂妄自信。他认为人类需要一套新的知识体系来应对不确定世界,而追觅正在实验、构建这套体系。

  有人说他疯狂;有人认为他不长远理性,在低层次上想把规律用到极致;也有人支持他,追觅早期投资人、 昆仑万维 (维权) 董事长周亚辉说,“中国就需要这样的狂人企业家。”

  他说俞浩的 “疯狂” 背后,其实是一种极度理性。新一代企业家,要找到肥沃土壤、长成巨头,只能靠拼命的试,去调动超出自身能力的资金、产业链能力和渠道资源,完成一家总部在苏州的硬件公司本不可能完成的扩张。

  在和俞浩六个半小时的对谈中,我们试着努力去理解他的思考体系。最终,我们决定发出这篇对话。也许他对,也许他错,但你在其他人身上,可能很少听到这样直白大胆、不受束缚的表达和思考,这种能量危险,也稀缺。

   如果 “狂” 意味着敢想,那就狂吧

   晚点 : 追觅的边界是什么?

   俞浩 : 我现在还不知道边界在哪里,不过肯定不是制造。

  任何规律都有它的适用范围,我们在小米生态链时,就在不断跨品类,很多人以为我们会一直做下去,我们做到手环就停了。

   晚点 :很多年前王兴说,大多数人关注边界,不关注核心。看来你对边界的定义比他更宽。

   俞浩 :王兴非常厉害,移动互联网时代来了,他说四纵三横,我们应该做这个、不做那个。张一鸣来了,说:你说得对,我们都做。

  王兴是 “清华方法论” 的极致代表,他喜欢把所有问题都看明白,可是路径规划清楚之后所做的决策,假设你没有超出原有规划的调整和探索,这意味着在整个实践中,没有获得真正的新认知。

  我如果是他,几年前,我会更主动地进攻阿里和字节,跨品类扩张;同时更主动地全球化。如果不进攻,固然可以,前提是别人也不进攻你。

   晚点 :你说王兴是 “清华方法论” 的极致,你也是清华毕业的,那你是什么的极致?

   俞浩 :“假定世界不可知” 的极致。我们是假定 “自己不知道”,索性都做一遍。

  传统方法追求消除不确定性,我们假定世界是混沌的,它千变万化,不确定性无法消除。所以我们希望寻找一种方法,让这些概率经过组合后,获得比传统方法高得多的成功率。

  我认为在今天的中国,一个能做多品类的公司,天然比一个单一品类公司更厉害;一个全球化的公司,天然比一个局部市场更有优势。

   晚点 :字节有 App 工厂,追觅有俞浩宇宙。

   俞浩 : 当年宇宙中心还在五道口呢。我们做 100 个、1000 个产品,跟字节做 APP 工厂是一样的,它能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做 1000 个 APP,我就在 机器人 时代做 1000 个产品链。

   晚点 :你们有 1000 个产品?

   俞浩 :只是规划,现在有上百个。

   晚点 :你们造手机,说未来要和华为、小米三分天下,可以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做到吗?

   俞浩 :你采访过上百个创业者,会默认应该有一条清晰的路径。但还有另一种方式,和此前路径完全不一样,我们探索构建的是一套新的知识体系,所以我无法简单回答你。

  从 A 点到 B 点,草地上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清晰的路径,但它假设这个世界的知识全部是已知的;一种方法是不停测试反馈、测试反馈来修正路线。在面对越来越国际化、多样化技术创新的今天,可能第二条方法是更好的。

  你让我在出发第一天就告诉你怎么做,我做不到。

   晚点 :那为什么不先做后说?

   俞浩 :我们本来不打算说,但我们藏不住了,当汽车团队达到 800 人、手机也有几百人的时候,外界有很多传言,而传言会带来很多误会。

   晚点 :但你也可以不说 “三分天下”、超越苹果、打败特斯拉这样的话。

   俞浩 :这么说可以让大家清楚知道我们的定位是什么,至少内部会更清楚,它是一个内外坦诚的过程。

  有时候难以相信,是因为我们离得太近了。如果是一名硅谷创业者讲这些,传到这里,全是正面的。反过来,我们在这里讲的东西,你到海外听可能全是正面。

   晚点 :你还说你们要做小行星探索……

   俞浩 :对,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美国人做这个就很对,中国人做这个就很狂呢?如果 “狂” 意味着敢想,那就狂吧。狂不是坏事。

   晚点 :见到你之前,我以为你的疯狂是表演出来的。

   俞浩 :大家以为我在赌,是因为我定了一个大家看来很难的目标。他们把目标大和难,称之为吹牛和赌。

  我其实厌恶风险,我不喜欢赌,在自主品牌能做成之前,我同时做米家和自主品牌,而不赌自主品牌一定能成功。在吸尘器、吹风机和扫地机之间,我不赌哪个品类,我都做。大家看我们要做手机和汽车,其实研发人员各在千人规模,仅占我们总人数的百分之五。同时我们的主营业务很稳固,追觅每年是百分百增长且一直盈利。

   我为什么敢定这么大的目标,是我认为自己看到了事物的底层规律,并基于这个底层规律推导未来。就像爱因斯坦因为掌握了 E=MC ‌² ,可以预测原子弹。牛顿 推导 了第一宇宙速度,可以预测会有物体能够飞离地球。

  其他人不掌握这个规律,他们才看不到这个未来,才觉得我疯狂。

   晚点 :安克的阳萌说,手机、汽车这类千亿美元级的超级品类,做成,要靠命。没命,就不要硬拼。

   俞浩 :为什么大家都默认这些事就只有巨头能做?我们就是要做和大众共识相反的选择。

  当我们还依赖小米生态链活着时,追觅就是异类。别人做整机,我们做电机;别人只打磨产品,我们去做零部件、建产线。小米生态链一个领域只允许一家企业做,但我们不信这个逻辑。我们相信能力可以复用,只要是核心的品类我们都能做——这些 “反向决策”,让追觅活了下来。

  过去十年,媒体和整个大众都说要创新,而且要颠覆式创新。于是呢,很多创业者希望自己成为各个领域的发明者,于是大家只好走向越来越小众的领域。因为在足够大众需求的大赛道中,没那么多供你发明的事情。可这个世界本质是连续的,比如大家电本来就存在,你只需要用新的方法重新做好。

  创业者更应该用新技术做老品类,因为需求没那么大变化,成功率反而更高。

   晚点 :你曾经说,通过优化改进一点点去做扩张,意义已经很小了,大跨越式扩张才是你比较关心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意识到必须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成功?

   俞浩 :如果从内部看,都是超级连续的变化。一个企业在不同阶段,社会给它完全不同的标签。

  三四年前我们在小米生态链里跨界,外界都说我们 “太野”。我们成为小米生态链第一名后,大家又说 “你做得对”。很多评价是事后定义的,和对错没关系。

  追觅的扩张行为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认为不正确。直到 insta360 上市,他们和大疆彼此进入对方赛道,忽然跨界变成一个正向的词汇。本质是因为 insta360 突然 1000 亿市值,大家要解读他是怎么成功的。

   晚点 :是不是越觉得世界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越要表达。

   俞浩 :我之前会刻意把自己想的翻译成另一套语言,那非常耗能。我不喜欢那样,现在怎么想就怎么说。我跟一个人、一群人、所有人聊天是一模一样。

  我们在清华那套教育里,学到了一种很 “反创业” 的价值观——“入主流、上大舞台、干大事业”。但创业恰恰相反,不是去进主流,而是找到一个小支点去撬动主流。

  “上大舞台、干大事业” 意味着要握有更多资源。过去我不能讲这些,因为资源不够;现在稍多一些,可以更坦率地说——那种 “干大事业” 的志向,本质上是中国式的改变世界。只不过在中国,这常被误读为 “内卷”;在硅谷,它叫 “make the world better”,其实是同一个冲动。

  俞浩十几平米的办公室,墙上有一张战斗机的海报,柜子里摆满了飞机模型。

   起步:梦想对商业成功一点都不重要

   晚点 :你老说 “改变世界”。很多人没成功之前说这话会觉得羞耻,你为什么完全不会不好意思?

   俞浩 :我们也羞耻啊。过去 10 年基本不说这词,真要装改变世界,那我一开始就做火箭去了,而我们选择了做扫地机器人。

   晚点 :当年还在清华念书时,你组建 “天空工场” 社团,追求最极致的技术路线,结果一转头,做四旋翼的大疆已经成了超级独角兽。这给了你什么触动?

   俞浩 :要满足市场需要,而不是自己觉得很酷。清华时我从四旋翼做到三旋翼、二旋翼,挺酷的,走向商业的时候就开始不酷了。

  其实我从 2011 年到 2017 年,这 6 年时间里非常迷茫,在找到高速马达作为切入口之前都很迷茫。

  我一直在想,商业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发现现实和之前听到的硅谷创业故事有巨大差异,那些故事对我这一代人影响很大,但它们过于简化了,简化成 “I have a dream”,用梦想熬过千万坎坷,最终走向成功。可能真有企业这么成功了,但如果你这么做了,大概率会失败。

  当时我看到了那个简单的改变世界终局的故事,我也知道如果循着那个终局故事走,走不通,但到底该选哪条路,我也不知道。

  清华天空工场时期的俞浩

   晚点 :后来你们扫描到了戴森,开始对标它做高速马达,于是有了吸尘器。

   俞浩 :其实不是,真实的故事一点都不动人。真实是最早什么能挣钱我们就干什么。我们连充电宝都想做,真的,都是看起来很 low 的东西。

  我们当时做扫地机,团队说要不要再看看吸尘器,我说行,同步做。扫地机、吸尘器,他们的核心都是高速数字马达,那就也做。我们进入小米生态链时,没讲扫地机和吸尘器的故事,因为小米已经有石头了,它不需要我们。当时对公众最好传播的是高速数字马达,于是就有了高速数字马达的故事。

   晚点 :你的清华师兄李一帆跟我说,创业初期,你们在同一栋写字楼,上下楼,他做激光雷达,你在各种折腾,什么都试。

   俞浩 :李一帆是硅谷归国,做激光雷达、搞大数据,都是很酷的东西。他也很照顾我,每次记者来采访他,临走时他就推荐记者说,要不要去楼上那个叫追觅的公司看看。于是,记者来了,问我都有啥,我说吸尘器、扫地机、充电宝,对方就觉得这怎么写呢?不好意思……走了。

   晚点 :创业九死一生,你没上过班、也没资源,毕业就创业,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俞浩 :清醒,就是发现梦想对商业成功一点都不重要。

   晚点 :早年你接受采访说,要把过去的成绩都抛掉,从最 “土” 的方式开始生长。现在的俞浩不会说这种话。

   俞浩 :因为那时候大家最抛不下的是清华的身份。很多清华创业者毕业五年、十年,还没走出清华东门,老想着借学校资源。我当年真的是睡地板,夏天没空调,一群人光着膀子干活。

  很多人在年轻时都充满理想,但一个人到了三十多岁,会变得越来越现实。这个时候去追问自己——“我真正想做什么?” 变得更加重要。我前阵子把微信头像换成了 “小王子”,就是在提醒自己要回到过去单纯的状态。

   晚点 :有个投资人说,你有一天想通了,你没有能力创造什么,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疯狂地试,二是疯狂地抄。

   俞浩 :胡扯,他们没有想清楚什么叫创造。我几年前去过硅谷的一个寺院,乔布斯禅修过的那家,它是日式建筑,取了个中国名字,住持是西方面孔,教印度禅修。我突然脑子像被激活了,一下就理解了创新是什么。

  创新是 Mix——组合所有的创造,乔布斯从欧洲学了简洁的设计,从日本学习精密加工,从禅修中学会 “清空自己”,再结合美国的先进技术,最终成就了苹果。美国大部分产品 “傻大笨粗”,只有苹果吸收了跨文化的东西。马斯克在南非长大,到了地广人稀的加拿大,再来到硅谷,他很容易理解世界需要芯片,但是他没经历过东方文化、欧洲审美。

  也就是那一天,我们决定启动造车,两三年前所有人都说要比特斯拉便宜,我决定卖得比特斯拉贵。因为马斯克的内核缺一块,我们可以补上。

   晚点 :你说追觅要成为一家伟大的公司,你怎么定义 “伟大”?

   俞浩 :就是可以为人类探索边界。

   晚点 :那你为人类探索了什么边界?

   俞浩 :探索边界这件事,不能只看 “过程”。爱迪生发明了灯泡,可是在爱迪生之前没有灯泡吗?已经有了几十年了。瓦特改良了蒸汽机,瓦特之前已经有蒸汽机。每个赛道都在被改进。今天的扫地机和十年前的扫地机不是一回事,今天我们做的吸尘器,也和十年前完全不同。

   晚点 :但没有你,别人也会继续改造。石头、 科沃斯 、安克,他们也在推动进步。

   俞浩 :对,没有追觅的时代,只有时代的追觅,就像没有马斯克,电动汽车一样会有。

   晚点 :我很怀疑,如果没有俞浩,真的有人会疯到想去造一辆对标布加迪的电车,并且同时要挑战苹果(手机)、三星(大家电)和特斯拉(汽车)。

   俞浩 :按我们的规律推导本来就该这么做,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只是有人提前一步做出了正确的事情。探索边界不是 “谁独创了什么”,而是谁能在正确的时机、用正确的逻辑,把它变成现实。

   俞浩方法论:N+1 逻辑、四象限、比最好的还贵 10%

   晚点 :一个接触过你的企业家说,你这种搞法,足够幸运的话可能会变成第二个小米;如果失败,大不了再回去做扫地机器人。

   俞浩 :我们对成为第二个小米没有兴趣,对成为第二个谁都没有兴趣。

   晚点 :你的投资人周亚辉说,“之前也没有,之后也没有领域能像互联网一样快速扩张,那个时代一去不再复返之后,新创业者要找到这么肥沃的一个土壤,他只能拼命的试。”

   俞浩 :我觉得是有机会的,小米不是做了 100 个硬件吗?只是我们通过建立一个新的知识体系,再扩到更多。

  我从来不在一个有限业务里学习,我只在更大的 BU 中学习,并在学习过程中修正我的体系。

  我们做高速马达,现在做到每分钟 20 万转,远超戴森的每分钟 12.5 万转。但我们没有去复制更多马达——那不会让我们变得更强,我们要的是体系升维——从马达到吸尘器,再到扫地机,每一次都是复杂度提升。之后做吹风机、洗地机,其实 “顺手” 就能做,因为核心体系已经上了一个维度。

   晚点 : 你肯定明白——如果只是沿着清洁赛道扩张,追觅再怎么努力,做一个百亿公司也就到顶了。

   俞浩 :追觅从第一天起就不是为了守着一条曲线,而是要不断创造新的曲线——第二、第三、第四条,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大、更深。

  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大家电——美的 400 亿净利,格力也有 200 亿。我们不在中国和美的、格力拼性价比,你没法赢他们。但他们的家电在国外卖 500 美金,三星卖 2000 美金。我们要通过高端化、全球化,去抢三星的市场。

   晚点 :有企业认为自己如果能把几十亿美元规模的中小品类做好,也能成长为一个巨头。

   俞浩 :大多数企业成功建立主业后,往往不敢冒险做大项目,因为一旦失败会拖累主业。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些企业后面做所有品类的投入,都不会比之前的主业更大,就无法进入深海。

  就像大家做扫地机之后,最容易干的事就是复制 100 个类似割草机的项目,因为割草机的投入不会比扫地机更大。但很快你会发现,你的方法突然在某个时候就受限了。

   晚点 :但你不觉得这些人的选择更理性、更现实吗?

   俞浩 :是因为他们没有解决 “人才复制” 的问题,很多公司做第二曲线高度依赖单点负责人。而我们会把 “牛人怎么做” 拆成可复制的方法,让任何人照着方法都能成功。

  我们的创新体系有 “四个象限”,我们通过这个模型来解决跨入深海的问题。

  行业最成功的公司在做什么,我们学习既有知识,试着做创新做增量;

  行业内的创新公司在做什么,我们借鉴或者避开;

  跨行业移植,把别的赛道里验证过的有效招数拿来试;

  第一性原理,从需求出发,重新思考。

  如果你有一个 “从第一性原理出发” 的 idea,它成功的概率可能只有万分之一;跨行业的所谓 “降维打击”,成功率比这还低。

  很多人以为自己在创新,其实走的都是行业头部公司早就试过、并且失败的路径。真正高效的做法不是推倒重来,而是继承行业知识(N),避开失败路径,在此基础上挑几个点去做创新、做增量(+1)。

   晚点 :过去中国的创业绝大多数是从未被满足的消费需求出发的。当你闯进大家电、手机、汽车,你看到什么了未被满足的用户需求吗?

   俞浩 :为什么大家会问这个问题?因为过去企业是这么成功的,但这个策略已经用到极限了。真的回答清楚这个问题就能获得成功吗?不是的。

  过去很多人都是基于 “别人这么做成功了”,类比你是不是也一样。如果大家都这么做,这个策略就会拥挤、失效。我们曾经的机会是 “Copy to China”——海外技术被验证可以做成产品,中国创业者根据国情和消费力,做一层转化就能成功——这个转化的工作就交给了产品经理。

  过去中国企业的成功几乎都依赖选赛道,选对了能赚钱,选错了不能。于是大家练就了两种能力:一种叫 “选赛道能力”,一种叫 “定义产品能力”,但这两种能力本质上都是做选择。未来 40 年还会是这样吗?很可能完全不是。

   晚点 :那未来需要的是什么能力?

   俞浩 :做成世界第一的能力。

  中国硬件企业过去大多是 “N-1” 模式:世界最先进的产品做到 “N”,我们研究哪些功能可以去掉、降成本、卖便宜。但未来 40 年,我觉得最大的机会是做 “N+1”,世界最先进的产品做到 “N”,我在上面加一点,如果这个 “+1” 能被消费者感知、认可,它就能带来高溢价。

  我认为这种方法的商业价值比传统模式大十倍——

  能拉高定价,实现全球化,“N-1” 的企业注定只能在中国或类似局部市场竞争;

  有机会成为 “苹果级” 的存在,商业价值是第二名、第三名商业的几倍;

  竞争者极少。

   晚点 :你提出 “N+1” 的方法论,追觅自己又是如何做的?

   俞浩 :割草机器人是典型的例子。我们当时不确定方向,同时跑了酒店配送、商业清洁、割草、其他机器人四个项目。有一些公司在配送机器人上砸了几十亿,我们没跟,因为产品形态没跑通,光这一点就省下二三十亿。

  后来我们分析割草机行业,行业的 “N” 已经成熟,我们没盲目重造,也没做所谓 “创新”,很多公司换割草方式,结果问题一堆,甚至会割到小动物。当时行业最大难题是边界问题(比如识别割草范围),市面上有 RTK (实时动态)等方法,我们预测车用激光雷达会迅速降价,于是第一个把车用多线激光雷达用到了割草机上,来解决感知和算法问题——这是我们的 “+1”。

  我们第一款产品就成功了:别人卖 999 美元,中国厂商杀到 499,我们上来定 1999 美元,反而卖爆。整个项目只花了 5000 万,效率极高。

   晚点 :“N+1” 的前提是高度继承已有的行业经验,可是你怎么获得 “N”?

   俞浩 :靠团队。我们的团队一半来自清华等好学校,另一半是这个行业有经验的人。

   晚点 :你们造车,找到那个 “+1” 了吗?

   俞浩 :小米的纯电就是特斯拉的 “+1”——速度更快、颜值更高。而我们要再往前一步,造更快的车,续航排在加速之后。

  中国车企的普遍错误是全栈自研,重造整个体系(那只不过是从 “N-1” 到 “N”)。比如电芯,我们不会砸 200 亿建厂,而是用 5 亿做 “小体量创新”——在能量密度、散热结构、快充算法上优化。电机同样是,提高转速、提升功率密度,让车更快——这并非革命性突破,但这是 “+1”。就像当年戴森做到 12.5 万转,我们做到 20 万转一样。

   晚点 :你说要造一辆速度最快的纯电车,什么人会需要一辆 “速度最快的车”?

   俞浩 :其实人类特别可爱,也特别一致——永远在追求 “更高、更快、更强”。

  几年前我们做马达,决定做每分钟 20 万转。当时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但我知道它一定有效。如果只讲实用,每分钟 10 万转也够,噪音大点、吸力小点,80% 灰尘也能吸得上,但如果要做到极致、体验更完美,就会需要往前继续迈步,人们愿意为更极致、更完美的产品与服务付出好几倍溢价。

  特斯拉的 2 秒加速,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不会踩到底。但这不妨碍他们想要它。买房也一样——能买 200 平绝不买 20 平,尽管 180 平永远闲着。

  人类总是愿意为 “超出自己日常需求” 的那一部分买单。而这些永不满足、追求极致,才是驱动人类进步的核心力量。

   晚点 :假如失败可能是什么原因?

   俞浩 :五个原因——不只是追觅,所有硬件公司都一样:需求判断错、产品做不出来、全球渠道没打通、卖不出溢价、卖出溢价但成本太高不赚钱。我顺便把我们怎么解决的说了。

  用新技术做老产品,因为需求没那么大变化,这样可以让我们的成功率变高;

  团队永远追求 “来自行业的人” 跟 “专业出色的人” 组合,三五个核心攻关的难点需要专业特别出色的人去解决,同时也有一百个、一千个具体工程问题需要有行业经验的人去解决;

  建全球渠道,今天追觅全球门店超过六七千家,未来会建立包括数万家全球门店的渠道体系;

  卖出溢价。我们做用户有感知的有效创新,做品牌高端化,用很多创新工具和方法去测试,让我们卖出高溢价的产品,而且我们的高端化是可以被复制的。

  盈利。我们几乎要求所有产品从推出市场的那一天,就要实现盈利。

  每个问题都可能死掉,我们主要解决这五个问题,假如每件事情的成功率比别人高一点点,加起来成功率就会高很多。如果最后还有一条,血条厚。血条厚指的是不盲目 all in。

  你刚刚问我,我喜好是什么?重点是啥?我都拒绝回答,原因是,一旦 CEO 回答了这个问题,团队就容易盲目 all in 到某个方向。

   晚点 :如果有一天你构建的这套体系坍缩了,你会退回来做一家小而美的公司吗?

   俞浩 :不考虑。要么成功,要么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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