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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米,刷新世界纪录!建设这一中国“超级工程”,要闯三道“生死关”


速读:数字预拼是先给每个钢构件做“CT”——用全息激光扫描获取点云数据。 重庆交通大学周建庭教授团队的“大跨拱桥数字预拼技术”成了破局关键。
2026年08月20日 09:

百米高空中,最后一块钢筋混凝土桥面板被缓缓吊起,经过精密校准,稳稳落在钢梁之上,严丝合缝。 6月12日,武两高速凤来大溪河特大桥钢混组合梁正式合龙。

这一横跨乌江支流深切峡谷的“超级工程”, 以580米的主跨径一举刷新世界纪录,成为世界最大跨径钢拱桥。

它的建成,既是对工程极限的挑战,也是一场跨越1400年的古今对话。赵州桥“敞肩拱”的千年智慧,与现代数字技术完美交融,在重庆的深山峡谷间,写下中国桥梁的硬核篇章。

古人智慧,启迪绝壁拱桥“减负”

驱车驶离高速,在重庆武隆的崇山峻岭间辗转半个多小时,这座全长1136.7米的“钢铁巨兽”才逐渐显现全貌。作为武隆至两江新区高速公路的“咽喉”,大桥的红色钢拱如一道长虹横贯峡谷, 桥面距河面高差超过310米——相当于104层楼高。

在悬索桥、斜拉桥盛行的今天,为何偏偏选了施工难度最大的钢桁拱桥?

“这里是典型的深V形峡谷,场地狭小、高差大、谷风猛。”中铁二院副总工程师陈克坚向科技日报记者解释,悬索桥和斜拉桥需要高耸入云的塔柱,在眼前的峡谷里施工,难度极大且造价高昂;拱桥受力合理、刚度大、经济性好, 在峡谷中,V形崖壁恰能充当钢桁拱桥天然的承重拱座。劣势,就这样转化为优势。

然而,将图纸变为现实,建设者必须闯过几道“生死关”。首先就是自重大, 大桥总用钢量达2.58万吨,相当于3.6座埃菲尔铁塔。

“古代拱桥修建时下方有支撑,但现代钢拱桥不仅没有支撑,而且580米大跨带来巨大自重和横向受力挑战。”中铁二院项目设计负责人张超说,钢拱桥拱座多为实心满布基础,对基底承载力要求极高,而凤来大溪河特大桥桥位处的地基承载力偏低,传统的实心拱座基础会像超重靴子一样压碎地基。

为此,设计团队从1400年前修建赵州桥的智慧中汲取了灵感。 赵州桥首创的“敞肩拱”设计,通过在大拱两肩掏空减重,实现了力学与美学的完美平衡。受此启发, 团队将基座设计成“倒π形”的镂空基础,像人两条腿站在地上,分散压力,大大减轻了地基的负担。

如果说地基承载力是竖向的考验,那么大跨度带来的横向受力则是一道全新力学难题。传统小跨钢桁架拱桥主要受竖向力控制,而凤来大溪河特大桥主跨达580米,拱脚段落已变为横向受力和竖向受力共同控制。

“我们打破常规,在全球首次采用扣索主动控制拱圈内力成拱技术。” 张超说,“这就好比有人在旁边拉着拱肋,主动调节上下弦杆的受力分配。”

武两高速凤来大溪河特大桥钢桁拱施工现场。李昌伦  武两高速凤来大溪河特大桥钢桁拱施工现场。李昌伦  摄

通过这种主动卸力,下弦的压力部分转移给上弦,不仅解决了拱脚锚固难题,还让全桥用钢量比跨度更小的同类桥梁降低37%,实现了极致“瘦身”。 从“敞肩拱”到“倒π形”基础,从被动承受到主动卸力,1400年前的拱桥智慧,就此传承进化。

数字“替身”,全面提升预拼精度

预拼难,是横亘在凤来大溪河特大桥建设者面前的第二道“生死关”。

580米主跨的钢桁拱桥用钢量达2.58万吨,主拱全域采用Q500特种高强钢,全桥数十万颗高强螺栓需一次性穿孔,螺栓与孔径间隙仅3毫米。 “这就像在百米高空拼数百吨的‘积木’,还得让几十万颗螺丝穿过针眼。” 中铁八局项目技术负责人黄健说。

更大的困境藏在深山场地里。凤来大溪河特大桥两岸仅有的预拼场地长240米,实际可用于制造的不足90米,且需同时承担北岸、南岸节段的制作与存储。“为确保主拱线形制造精度,在中小跨径拱桥中,可以找能摆下全拱的大场地进行实体预拼装,先在平面上拼好再打孔焊接,但我们连‘摆半拱’的空间都没有。”黄健回忆,团队计划靠“分轮次小场地预拼”,但这样的实体多轮次拼接,会让误差像滚雪球一样累积,到最后全拱线形偏差可能达十几厘米。

重庆交通大学周建庭教授团队的“大跨拱桥数字预拼技术”成了破局关键。 “我们从2017年就开始研发这项技术,之前已在504米的贵州德余乌江特大桥上经过实战验证,但凤来大溪河特大桥的难度完全上了个台阶。”周建庭说,凤来大溪河特大桥不仅节段尺寸比乌江特大桥大了一半,且主拱杆件三向全螺栓连接,数字预拼精度要求极高。

数字预拼的核心,是先给每个钢构件做“CT”—— 用全息激光扫描获取点云数据,再像拼“千片拼图”一样,把这些数据精准拼接成毫米级精度的三维“虚拟替身”。

“凤来大溪河特大桥的单节段桁片高18米、长39.5米、重425吨,我们要把螺栓孔的重建精度控制在1毫米以内、节段整体精度控制在2毫米以内,这在行业内是极高的门槛。”重庆交通大学大跨拱桥智能建造研究所副所长周银解释,更关键的是,这次数字预拼不是“静态模型”,而是“力—形耦合”的动态模拟——既要还原构件的形状,还要算准拼装过程中每个节段的受力变形,这和普通BIM(建筑信息模型)只看几何形状完全不同。

针对凤来大溪河特大桥“多轮次小场地预拼”面临的制造线形发散问题, 团队专门研发了“N+1预拼控制技术”,把分散在多轮次中的误差“锁死”在制造阶段。 “比如分10轮次预拼,我们通过数字模拟提前算出每一轮的误差传递路径,调整每轮的公共段拼接参数,最终让全拱线形和目标线形精准吻合。”周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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