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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下,唐诗再造长安


速读:在西北大学教授李浩看来,正如罗马“被自己的伟大压得喘不过气来”,长安也是如此,“理解唐代的长安可以借助唐诗,深入阅读唐诗也需要了解城市地理学中的长安文化”。 ”李世民的诗句里,长安是天地间的气魄。 唐诗融入现代生活,重塑了城市的文化氛围。 李浩认为,长安和唐诗是拆不开的。 为建设公园,保护世界文化遗产,西安市对邻近火车站的道北片区进行了大规模征地拆迁。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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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行田 编辑/洪飞

水是长安的形,诗是长安的魂。

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条河流蜿蜒环绕,滋养了关中平原上千年的文明。西汉司马相如在《上林赋》中写道:“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隋唐之时,长安更在八水之上开凿了五条人工引水渠,皇城、宫苑与寻常百姓皆得清流之利。水脉如血脉,纵横交错,滋养了雁塔晨钟、曲江流饮,赋予了这座城市生命的节奏。然而,水终究是地理的造化,真正让长安穿越千年而不朽的,是另一条更幽深的河流——那便是诗。

“秦川雄帝宅,函谷壮皇居。”李世民的诗句里,长安是天地间的气魄。“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卢照邻的笔端,长安是人间的繁华。千百年来,正是这些长短深浅的吟唱,为这座城立下了比金石更坚固的丰碑。八水绕长安,塑其形;唐诗颂长安,铸其魂。

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郝钟毓/摄)

含元殿遗址位于西安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如今建有一座示意性的台基,高约15米。拾级而上,向南看,终南山作为城市的远景,延绵不绝,云天、山脉、楼宇的天际线,形成这道漫长画屏的三个色层。向北看,隔着葱郁的树林,是曾经举世无双的宫殿,如今的公园。西安的市民徜徉在长安之上,有人跑步、放风筝,有人吹电子管。喜鹊、珠颈斑鸠巡行在草丛间,蓦地展翅一振。

这是属于西安的浪漫,城市中心限高,含元殿遗址上今人目光的等高线几乎对齐了古人。大明宫不仅是唐朝的宫阙、今日的遗址——3.2平方公里,相当于北京故宫的4.5倍——它还永久地在唐诗中流传。

明清两朝,《千家诗》成为童蒙读物,随声声念诵深入人心,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合称“三百千千”。其中便有四首诗题目中出现了大明宫:贾至的《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以及王维、杜甫、岑参的唱和。“银烛熏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贾至)“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王维)“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杜甫)“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岑参)

万户与九天,正是这些早朝的诗人们亲眼所见,在晨光熹微中上朝,擎着蜡烛,或打着灯笼,登上含元殿,从苍苍晓色,到日暖旌旗,他们的双眼随着辉照万有的朝阳,漫过长安一百零八坊。诗歌像声声叩门,在一千多年间回响。于是,长安和大明宫永远无法毁弃。

今天,站在含元殿上往南看,终南山还是那座山。王维写道:“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那山色依旧变换着阴晴,而山下的这座城,却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化再造。西安人心里憋着一股劲——想把这座城变成“唐诗之都”。五万多首唐诗里,“长安”两个字被提到一千四百多次。曲江、终南山、乐游原,这些地名不只是地图上的点,更是中国人心里共同的记忆。

何以长安

公元904年,朱温拆毁长安,世界第一都会化为丘墟。但长安没有消失,它被封印在了唐诗里。“长相思,在长安。”李白这句醉后真言,道尽了后世对故城无尽的追怀。

中华书局版的《全唐诗》收录四万八千九百多首诗,诗人两千多位。2024年,复旦大学教授陈尚君积四十年之功完成的《唐五代诗全编》出版,五十巨册,收录诗人四千二百多位,诗五万五千多首。

在西北大学教授李浩看来,正如罗马“被自己的伟大压得喘不过气来”,长安也是如此,“理解唐代的长安可以借助唐诗,深入阅读唐诗也需要了解城市地理学中的长安文化”。唐诗,便是最精确、最富感情的长安地理志与风物志。

李浩认为,长安和唐诗是拆不开的。他做过一个有意思的梳理:写长安的都城,有李世民“秦川雄帝宅,函谷壮皇居”;写长安的名胜,有王维“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写长安的日常,有李白“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写长安的科举,有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些诗句不是挂在墙上的条幅,而是活生生的现场。孟郊四十六岁才考上进士,之前两次落榜,穷得叮当响。接到喜报那天,他骑着一匹马,在长安街上跑了一整天,看花、看人、看这座终于接纳了他的城市。白居易中进士后,也曾在大雁塔下题诗:“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那份意气风发,至今仍在塔砖间回荡。

唐诗不仅关乎长安,更连接着世界。鲍防的“天马常衔苜蓿花,胡人岁献葡萄酒”,张籍的“昆仑家住海中州,蛮客将来汉地游”,诗句里流淌的,是沿着丝绸之路而来的物种、商品与人潮。当时的朱雀大街宽约一百五十米,贯穿南北,从城南的明德门向外直抵秦岭。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商人、使节和学子在这条大道上往来穿梭。玄奘法师便是从这里出发,踏上了一场漫长的信仰之旅。他以一己孤影勾连了长安与天竺,也让长安的胸怀纳入了更广阔的世界。美国汉学家费正清曾指出,唐朝作为当时最大的帝国,其思想、文化和制度深刻影响了整个东亚世界。而唐诗,正是这个世界性帝国最优雅、最动人的文化输出,是跨越语言的“诗意密码”。

从日本遣唐使的抄录,到庞德对李白诗的翻译,再到《全唐诗》海外译本的数百种版本。长安通过唐诗,构建了远方对东方的永恒想象。日本作家池田大作曾问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假如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生活在中国五千年漫长历史中的哪个朝代?”汤因比毫不犹豫地回答:“要是出现这种可能性的话,我会选择唐代。”池田大作哈哈大笑:“那么,你首选的居住之地,必定是长安了!”这个著名的“长安之问”,道出了多少人对那座伟大城市的向往。

大雁塔北广场。(王健/摄)

在华东师范大学副教授李永晶看来,这种向往至今鲜活。他曾多次造访西安青龙寺。这座庙宇在20世纪80年代由日本民间集资参与重建,空海纪念碑矗立其间。僧人空海当年在此求学,归国前留下汉诗:“一生一别难再见,非梦思中数数寻。”文化的引力,足以跨越山海。李永晶说:“在日本人心目中,一直有一个高尚、高贵、高雅的地方,甚至包含着理想化的色彩——那就是长安。”

这种跨越时空的引力,塑造了西安独特的文化基因。唐诗之都的提出,正是基于这种国际传播能力的文化自觉。它不是把唐诗锁进博物馆,而是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的优雅载体。那份于2025年出台的《西安市打造唐诗文化品牌实施方案》,正是这种思路转变的制度化表达。它的目标清晰而宏大:打造彰显中华文明的世界人文之都,并回答“诗从何处来,诗向何处去”的根本命题。

这种国际化的基因,在今天的“唐诗之都”建设中,被进一步放大。

2025年秋天,几十位拉美诗人来到西安参加第二届国际青春诗会。生活在巴西圣保罗的诗人雷南·奈尔伯格在活动期间写了一首诗《西安在雨中》。读他的诗句,你会想到“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韩愈笔下那场酥润的春雨,穿越千年,落在了异国诗人的心上。这不是巧合,而是唐诗早已渗入整个世界对东方的想象。

当不同语言的诗歌在长安的星空下交响,唐诗便完成了一次当代的国际循环:它从长安出发,影响世界;如今,世界又带着被其影响的视角,回望并丰富着长安。

其实,回望长安的念头,一千多年来从未断过。自唐末以后,宋人推举文官治国,中国文化的气质转向内敛。但那座失落故园的影子一直挥之不去。从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的辑佚整理,到明代高棅《唐诗品汇》的体系建构,再到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的审美甄选,直至当代叶嘉莹先生以生命体悟唐诗,让沉睡千年的平仄重新搏动。

今天,轮到西安了。这座“文字中的城市”,要重新落地生根。

再造长安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李商隐千年一叹的乐游原,如今静卧在西安东南一隅。登临其上,斜阳依旧,只是“古原”已与现代化的城市肌理交融无间。

西安建筑科技大学隋唐长安城研究中心主任崔凯对长安城地理坐标如数家珍,十多年来致力于一项“城市考古”——绘制《唐长安城古今对照图》。他发现,今日西安的城市路网骨架,与一千多年前唐代的街道肌理高度重叠。“许多现代马路的下方,就是唐代的路基。”崔凯说。白居易笔下“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的宏大格局,其经纬依然刻印在这座城市的深处。

这为“诗地融合”提供了无可辩驳的底气:诗,有地可依;地,有诗可证。在崔凯看来,唐诗不仅是文学,更是珍贵的历史地理信息库。他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将现代技术与考古报告、文献资料相结合,完成了唐长安108坊的坊名释义、坊中诗、古今址对照、坊中风物轶事等的考证。

他的构想朴素而动人:在城市角落,为伟大的诗句立一块小碑。“比如现在可能是一个面馆、一个肉夹馍店,一个小区,你可以立块牌子,告诉市民和游客,这个地方曾经诞生了什么伟大的作品。”他举例。

与学者在图纸上的精确定位相呼应的,是文化学者在田野间的深情寻访。在西安市南郊少陵原畔的杜公祠,一代诗圣杜甫曾在这一带居住,自称少陵野老。文化学者王渊平是杜公祠的常客,他带领“长安唐诗之旅”项目团队,踏访少陵原、樊川、御宿川等近400平方公里的土地,系统梳理出86处唐代诗人遗址,涵盖出生地、葬埋地、诗作诞生地等类型,并整理出40余位诗人留下的1408首与长安有关的诗作,结集出版。

“今天的游客来西安,不要只去看秦皇汉武。”王渊平说,“我们更应该去看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韩愈、柳宗元,那才是‘文脉’。”杜甫在长安困守十余年,因为李林甫一句“野无遗贤”的政治操弄,心灰意冷写下“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但也正是这片土地,给了他“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诗人的眼泪与呐喊,都渗进了少陵原的泥土里。

而如今,这捧浸润过千载诗魂的泥土,终于再次回暖。让诗歌从泛黄的书页,落回街头巷尾的烟火,已成为西安自下而上的自觉。在西安,“唐诗之都”的建设有一条明晰的脉络:进校园、进社区、进生活,其核心抓手,便是“唐诗之都·文明有你”品牌活动的全面铺开。

2025年10月,曲江第二学校给孩子们办了一场别出心裁的诗会,主题叫“让李白的胡子飞起来”。诗会精心编排了七个节目,融合了诵读、音乐、舞蹈、书法等多种艺术形式,构建了一场沉浸式的美学体验。

曲江池遗址公园。(窦翊明/摄)

“我们不一定让每个孩子成为诗人,但希望他们一生都愿意亲近诗。” 这份“亲近”,正以各种形式在西安的校园里弥漫。仅是长安区一百六十八所中小学的唐诗诵读大赛,便吸引了十万师生;“对诗吧,少年”擂台赛,近万名学生报名。西一路小学创新推出唐诗秦腔传唱,诗声琅琅处,文脉自长。

而在社区的日常里,“唐诗之都·文明有你”的触角伸得更深更细。从“雁塔限定”科举文化体验中居民们挥毫题名、吟诵诗篇,到“诗言传统文化”系列活动里汉服展演与诗词赏析的交融,再到“文博追光者”文明实践队将文物微展览送到百姓家门口——截至目前,这样的活动已累计开展216场。

唐城墙遗址公园里,“诗意风雅集”社区诗会定期举办,吟诗坛、唐诗迷宫等特色体验,让诗意融入日常。诗词接龙、诗句寻景,成为市民的生活方式。这种“自上而下”引导、“自下而上”生长的文化活力,为“唐诗之都”提供了最坚实的群众基础,也让唐诗所蕴含的精神内核融入市民日常。

不止于此,西安以“微更新、轻改造、深融合”为原则,让唐诗从书本走向街巷。红会映巷紧扣“盛唐烟火·诗里街巷”主题,将李白诗酒墙、巷里藏头诗等唐诗场景嵌入街区肌理,木刻诗牌、互动装置、光影美陈让唐诗可看、可听、可触。永兴坊则打造了“唐诗暖屋”体验地标,承袭“围炉诗话”传统,通过NPC互动唱和,让游客在暖光与诗香中触摸千年文化温度;摔碗酒被注入诗酒文化内核,木偶版《将进酒》以非遗艺术诠释唐诗磅礴意境。这些空间活化实践,让唐诗从泛黄的典籍里“活”过来,嵌入现代人的日常生活和生命体验,成为群众“家门口的诗词空间”,绘就城市文明新图景。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李白笔下的盛唐夜景,勾勒出一幅宏大意境与鲜活市井交融的画卷——一轮明月普照的,是整座城市的共同背景;万家砧声应和的,是无数个体生活的真实回响。

千年前那轮明月下,捣衣声是生活的节拍。今天的西安,月光还在,捣衣声换成了孩子的诵读声、社区的问答声、街头的互动声。声音不同了,但那份“诗意即生活”的质地,正在被重新织进这座城市的肌理。

新长安叙事

曲江飞行剧院的工作人员发现,来打卡的外国人,不仅有马来西亚华人,还有拿着翻译器的北欧人。

这座位于大唐不夜城的高科技剧场,2025年底开业,到2026年4月,已接待了超过13万人次顾客。观众可以与李白、胡商、花魁等真人NPC互动、对诗,阁楼上全息影像生成的胡姬弹着琵琶,以假乱真。接着,是飞行剧院硬核的节目《长安之上》:20米巨型球幕,双脚悬空动感座椅,17首唐诗被制作成全景动画。

古人绝没有这样乘着大鹏在空中飞翔、俯冲、翻转的经验,只有李白不断梦想着飞行,“愿乘泠风去,直出浮云间”,“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街市、魔术、斗鸡、流觞、雪夜,意境迥异的唐诗动画场景,伴随水雾、风速和温度变动,环绕声道和场景香氛,像是坐在过山车上体验唐朝的幻梦。“唐诗之都”被诠释得目眩神迷。剧院还根据第一个有文字记载到非洲旅行的中国人、唐天宝年间的杜环的灵感,制作了实景航拍的《非洲之上》。

曲江飞行剧院的技术团队来自中国台湾,总经理Maggie是台北人。“现在的中国就跟千年前的唐朝一样,是世界的中心,”她说,“年轻人接收资讯的管道跟深度,跟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怎么样吸引他,用相对精华的时间让他快速地理解你想要说的故事,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在Maggie看来,年轻人不是没有消费力,而要看有没有找到“让他心动的东西”,“就像去百货公司,泡泡玛特有很多人在排队结账”。

Maggie注意到,许多顾客是穿着汉服的年轻闺蜜。近年来,伴随着国潮热、汉服热,古都西安成为永不落幕的“网红城市”。坊间笑称,其他城市的旅游有淡季和旺季,西安只有旺季和旺旺季。

飞行剧院的成功证明了一点:唐诗不仅可以被诵读,更可以被体验、被消费、被带走。

大唐不夜城。(郝钟毓/摄)

这种市场逻辑正在全城蔓延。大唐不夜城的“诗意长安”灯光装置,实现“一步一诗”;肯悦咖啡开出唐诗主题店,唐诗元素随处可见,开启餐饮与文化共鸣的新叙事。“唐诗之都·城市会客厅”项目以声音构建“可漫步的唐诗地图”,让唐诗突破地域限制,触达更广泛受众。

大雁塔、小雁塔、护国兴教寺、香积寺、陕西历史博物馆、碑林与昭陵六骏、城墙和钟鼓楼,组成以唐长安为中心的流动盛宴。大唐不夜城、大唐芙蓉园等,则在历史原址上复建仿古建筑群。

人潮和光影中,整座城市弥漫着不知今夕何夕的奇特气氛。唐诗融入现代生活,重塑了城市的文化氛围。

大大小小的汉服店遍布西安。“花间月”是位于大唐不夜城附近的一家,在“花间月”的店长看来,唐诗是汉服唐风的精神源头,也是服饰美学的灵感来源。

顾客需求已从“跟风打卡”升级为“文化认同”,对形制复原、历史细节的要求倒逼商家提升专业度。商家则深度结合唐诗主题进行创新,推出“唐诗主题汉服”“穿汉服体验唐代茶点”等项目。 一个围绕“唐风”体验的产业链条正在形成:从汉服设计、妆造服务、主题摄影,到文创开发、剧本杀、主题餐饮……

唐诗IP赋能传统业态,创造了新的消费场景和就业机会。2026年“五一”假期,西安全市接待游客1527.48万人次,旅游总花费128.05亿元——数字背后,是一个古老城市用当代语言与自己对话的成果。

在西安,当代艺术也在对话与挑战着唐诗。大唐芙蓉园里,名为“诗境·物象”的新锐青年艺术家当代艺术展正在展出。30件作品,涵盖绘画、装置、影像、综合材料等多元媒介。“他们的创作,并非对唐诗的简单图解或场景复原,而是一场精神的远征与意象的重构。”策展人温雅如是说。

2015年,艺术家二乔先生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基于唐朝仕女俑原型,结合国画风格,进行二次元演绎,创作了“唐妞”,寓意“唐朝小胖妞”,确立了其作为陕历博官方形象的定位。此后,借着国潮热东风,“唐妞”走向更大的城市公共空间,逐步由文创产品演变为城市文化符号,成功IP化。在衍生漫画《唐妞驾到》里,“唐妞”成了一个古今穿越的角色,给今天的读者科普长安文化。

“让‘唐妞’去给‘唐诗之都’代言,肯定是非常合适的选择,”二乔先生说,“它作为旁观者、参与者,‘看’到了唐诗当时的故事,就会更生动的去传播,而不是死记硬背,不是为了说唐诗而说唐诗,这样才是开放的盛唐的态度。”

这些创作,不再复刻古董,而是用这个时代的审美语言,与千年前的诗人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唱和。

这股融合古今的吸引力,塑造着西安全新的城市面孔。在街头,你能遇见各种因诗而来的追寻者。2026年初,来自阿根廷的脱口秀演员拉玛和来自白俄罗斯的青年李嘉琪,在大唐不夜城展开了一场文化体验之旅——换汉服、行唐礼、品甑糕、登台与“房玄龄”“杜如晦”对谈。最让拉玛惊叹的是大雁塔北广场的音乐喷泉:“西安人用科技让流水‘背’上了唐诗,这感觉就像电影《哈利·波特》里的魔法报纸——画面是会动的。”

从“唐妞”到飞行剧院,从汉服到艺术展,市场主体与创作者们正用Z世代的语言“翻译”唐诗,构建一个既古老又先锋,既中国又世界的“新长安”叙事场。这场叙事的要义,是“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让千年诗心在现代生活中找到全新的共鸣腔。

看长安是长安,看长安不是长安,看长安还是长安,这是关于“新长安叙事”的辩证法。正如大明宫遗址公园,象征着帝王的长安,已成为人民的长安。

为建设公园,保护世界文化遗产,西安市对邻近火车站的道北片区进行了大规模征地拆迁。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的讲解员陈聪指着丹凤门前一些不规则栽种的树,介绍说,它们原本是道北老居民的门前树,搬进了安置房后,他们来到这片唐代宫廷的故地,如果想找老家,这些树可以当作坐标。

这个温暖的细节,或许道出了“唐诗之都”全部努力的真谛:它不止于文旅的繁荣或产业的升级,更是一场深刻的文化赋权与认同重建。它让全球游客在“长安三万里”的幻梦中沉醉,让年轻人在汉服与诗词中找到个性的表达与文化的自信,也让本地居民在遗址公园的诗会与“门前树”的坐标中,确认自己与这座伟大城市血脉相连的生活。

终南山下,唐诗再造长安。

主题:长安|大明宫|唐诗|城市|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