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老龄化攻坚：成熟经验与现实压力
法国老龄化攻坚：成熟经验与现实压力
法国是欧洲较早进入老龄化社会的国家之一。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1月1日，法国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22.2%；若现有趋势延续，到2070年该比例或升至32%。持续老龄化，正让法国的养老从家庭责任和社会福利的问题，演变为涵盖长期照护、医养结合、居家支持和专业培训的 综合 产业。
搭建多层次养老服务网络
法国养老产业发展的首要经验，是以失能评估和公共支付为基础，将养老需求转化为稳定、可持续的服务需求。
法国通过AGGIR量表评估老年人自主能力，达到一定失能等级者可申请个性化自主津贴（APA），用于支付居家护理、机构照护等费用。截至2024年末，法国居家和机构APA受益者分别约83.2万人和56.1万人。公共补助既减轻了家庭负担，也为养老服务机构提供了相对稳定的资金来源。
在此基础上，法国按照老年人自理能力和照护强度，构建起从居家到机构的连续服务体系：居家养老覆盖面最广，机构服务则按需分流；其中，面向失能失智群体的EHPAD（失能老年人住宿机构）是核心载体，约占机构总数的七成和床位的八成。此外，还有面向相对健康老年人的自主型养老住宅、提供短期康复的术后康复机构，以及嵌入社区的日间照料中心，共同构成多层次、连续性的养老服务网络。
专业人才是这一体系的重要支撑。法国国家护理员文凭培训需完成1540小时理论和临床培训，较早实现职业化，使养老照护成为有文凭、有培训、有明确职责边界的专业工作。在机构内部，护理员、护士、医生、心理咨询师、精神运动康复师等岗位协同参与照护。
法国认知症专业照护机构爱默智集团中国代表黄晓慧认为，法国养老服务的优势并不体现在某一种设备或单项技术上，而是更多体现在政府持续行动所推动形成的系统性“软实力”。法国政府长期将阿尔茨海默病及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纳入国家战略，并于2025年启动实施《2025-2030年国家神经退行性疾病战略》，围绕早期预防与识别、患者照护、照护者支持、居家支持、机构专业照护，以及科研创新进行系统部署。正是在公共政策的持续推动下，法国逐步形成了早期筛查、医疗与照护有效衔接、居家服务与机构服务相互协同的服务机制。公共支付、分层服务与专业化供给相互支撑，共同构成了较为完整、可持续的养老服务体系。
养老产业韧性待考
产业发展相对成熟，并不意味着相关问题已经解决。人口高龄化和失能化程度加深，正给公共财政、机构经营、人才供给带来新压力。
一方面，机构经营压力持续加大。全国自主生活互助基金统计显示，2023年，法国公立和私立非营利失能老年人住宿机构中68.3%出现亏损，较上年上升。入住率尚未恢复至疫情前水平，叠加通胀、人工成本上涨及临时用工增加，机构盈利和投资能力受到削弱。
地方财政支出也在持续增加。法国社会事务统计部门数据显示，2024年，法国地方政府用于老年人社会救助的支出达92亿欧元，同比增长4.1%，其中APA支出约占五分之四。受益人数增加、居家服务人员工资调整及最低服务价格提高，是支出增长的重要原因。
另一方面，护理人员短缺制约服务扩容。随着入住者失能程度上升，机构需要配置更多专业人员，但岗位劳动强度大导致吸引力有限，招聘和留人压力普遍存在。法国参议院报告指出，人力资源紧张已是养老机构出现财务危机的重要原因。当前面临的问题已不只是床位不足，而是专业人力资源短缺。
为此，法国于2024年4月通过《建设良好老龄化与自主社会法》，在各省建立统筹卫生、社保和养老服务机构的自主公共服务体系，并通过财政支持改善居家服务人员的出行和流动条件。该法律还规划，自2025年起，在最多10个省试点改革居家养老付费机制，以打包付费取代按小时付费，但因报名省份数量不足，这一试点未能如期启动，相关部门目前仍在推进成本核算等基础性研究。这也从侧面说明，法国在居家服务整合和筹资机制改革方面，不仅面临立法层面的设计问题，也面临地方执行层面的落地难题。
体系标准及人才短板待完善
法国经验表明，养老产业的重点不是让老人过早集中入住养老机构，而是通过居家服务和失能预防延长自主生活时间，待进入高龄失能阶段后，再由专业机构和公共支付体系提供可负担的长期照护。
当前，中国养老需求正加快从生活照料转向专业照护。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达3.23亿，占比23%，其中失能失智老人约4500万。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广安养怡院院长刘建丽认为，国内养老产业在硬件和智慧化方面发展较快，但长期照护体系、服务标准和人才稳定性仍是短板，在丰富适老消费场景的同时，还要夯实长期护理支付、专业照护和人才供给体系等。
欧葆庭中国区首席运营官邢珊珊认为，任何模式都不能在中国原样照搬，真正有价值的是理念、技术和服务；法国企业也不应仅仅输出品牌和流程，而应以“咨询加陪跑”方式与中方共同解决落地问题。
行业人士普遍认为，未来，中法双方可围绕长期照护评估、认知症早期筛查、社区居家服务和人才培养等领域进行深化合作。
（文章来源：经济参考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