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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江豚真是古人的“气象预报员”吗?从“江豚拜风”读懂长江生态保护


速读:到今天科学家通过江豚观察长江生态,江豚的身份发生了变化。 北宋孔武仲在《江豚诗》中详细描写了江豚如何提醒渔民躲避暴风雨的细节,“若俯若仰,若跃若跪。 古人怎样靠江豚“占风”。 古人未必知道这些生态机制,却能通过经验感觉到:江豚活跃时,江面往往不太平静。 古诗词中常说江豚“拜风”“拜浪”。
作者:寇垠,周硕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6/8/15 8:51:0

长江江豚真是古人的“气象预报员”吗?从“江豚拜风”读懂长江生态保护

古人行船,最怕风浪突变。长江浩荡,水势无常,一阵风起,平静江面可能转眼白浪翻涌。没有现代天气预报的年代,舟人靠什么判断风向、水势和天气变化?他们看云脚,看水色,看飞鸟,也看江面上忽然浮出的江豚。许浑《金陵怀古》中写到:“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吹浪夜还风。”江豚一出现,仿佛风浪也随之而来。

北宋孔武仲在《江豚诗》中详细描写了江豚如何提醒渔民躲避暴风雨的细节,“若俯若仰,若跃若跪。舟人相语,惊澜将作。亟入湾浦,踣樯布筰。俄顷风至,簸山摇岳。……暴露形体,告人以忠”。对舟人来说,江豚是江面上真实出现的生命信号。它一旦在浪中翻跃,便可能提醒人们收帆、靠岸、避险。正因如此,古诗词中的江豚常带有紧张感,江豚与行船安全、江水变化、风浪经验紧密相连,也体现了古人在长江之上观察自然、理解自然、敬畏自然的智慧。

类似描写在古代诗文中并不少见,江豚与"风""浪"几乎形影不离。韩愈在《岳阳楼送窦司直》中写到“江豚时出戏,惊波忽荡漾”。朱诚泳在《长江万里图》中开篇写到“江豚吹浪江风起,地坼惊蛇绾江水”。杨慎《江行杂兴》写“江岸黄芦点白头,江豚迎浪拜东流”。林俊在《登黄鹤楼》中写道“碧烟芳树汉阳城,晴日江豚拜浪生”。“吹浪”“拜风”“拜浪”“占风”,这些词与江豚一起反复出现,让江豚拥有了一个颇有趣味的古代身份:江上的“气象预报员”。

古人怎样靠江豚“占风”

所谓“占风”,并不是神秘法术,而是古人在长期水上生活中积累的经验判断。江河之上,风向、浪势直接关系到行船安全。舟人、渔民没有气象雷达,也没有手机天气预报,只能从自然细节中寻找线索。云的高低、鸟的飞向、鱼的浮沉、水面的纹路,都可能成为判断天气的依据。

江豚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被赋予了“风信”的意义。明代何楷《古周易订诂》中记载“鱼,水族之总名。豚鱼,其一也,以似豚得名,俗谓江豚。泽将有风,则浮出水面,有南风则口向南,有北风则口向北,舟人称为风信。”。这个说法未必能完全用现代气象学逐字证明,但它生动说明,古代舟人确实会把江豚出没与风向风势联系起来。

在一些古籍和民间称谓中,江豚还被称作“追风使”“试汤波太守”等。这些名字带着拟人化和戏谑意味,却也透露出一个事实:古人长期观察到,江豚常在风浪、水势变化前后浮出水面,于是把它看作江上的提醒者。孔武仲《江豚诗》中的“舟人相语,惊澜将作”,正是这种经验的文学表达。船上人看见江豚活动,便互相提醒:大浪要来了。

“拜风”“拜浪”背后的动物行为

古诗词中常说江豚“拜风”“拜浪”。从岸边或船上看,江豚一浮一没,身体前俯后仰,像是在朝着风浪作揖。杨慎写“江豚迎浪拜东流”,林俊写“晴日江豚拜浪生”,这些诗句有文学想象,也有真实观察。

从现代科学看,江豚当然不是在向风浪行礼,江豚不是神秘的预言家,而是一种对环境变化敏感的水生哺乳动物,它的上浮、觅食、群游等行为,可能与风浪、水流、鱼群活动等因素同时发生或相互关联。它的呼吸孔位于头顶附近,出水时会迅速换气,有时伴随喷水、吐气或水花。多只江豚连续浮沉,远看就容易形成“拜风”“拜浪”的视觉印象。江豚还会追逐鱼群,而鱼类活动受水温、水流、溶氧、气压和天气变化影响。当风起之前或天气转换时,水体环境可能发生细微变化,鱼群分布和活动状态也可能改变。气压变化影响水体溶氧、水面状态和鱼群活动,风浪变化会影响江面扰动和声学环境,降雨、涨水、浑浊度变化也可能改变江豚觅食和活动区域。江豚依靠回声定位感知环境,在复杂水流中寻找猎物,它的行为自然会受到环境变化影响。为了觅食,江豚可能随鱼群活动而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水面。古人未必知道这些生态机制,却能通过经验感觉到:江豚活跃时,江面往往不太平静。

因此,说“江豚能精准预报天气”并不严谨,但说“古人通过江豚活动观察风浪变化”,则更接近事实。古代舟人把它当作“风信”,反映的是人与长江长期相处后形成的经验智慧,是一种朴素而敏锐的自然观察总结。

此外,把动物行为和天气变化联系起来,并不只发生在江豚身上。很多动物对天气变化有反应。风雨来临前,气压、湿度、温度、电场和水体状态都可能出现变化。鸟类、昆虫、鱼类等动物的行为,有时会随之改变。“乌鹊知风,商羊识雨”,正是把这类动物行为纳入天气经验之中。古人观察到乌鹊筑巢、低飞或鸣叫与风雨有关,便有“乌鹊知风”的说法;传说中的商羊鸟被认为能预示大雨,于是有“商羊识雨”的表达。农耕和航运社会都高度依赖天气,人们会把动物异常行为纳入判断体系。这些经验有的包含真实观察,有的夹杂想象和附会。它们不是现代科学,却是古代劳动人民理解自然的一种方式。

从“风信”到“生态晴雨表”

今天,我们不再靠江豚判断明天有没有风。现代气象预报有卫星、雷达和数值模型,远比古代经验准确。但江豚并没有因此失去“信号”意义。它的现代身份,是长江生态健康的“晴雨表”。长江江豚是长江中唯一现存的淡水鲸豚类动物,也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它位于长江水生生态系统最高的层级,主要以鱼类等水生动物为食,对水质、鱼类资源、栖息地、航运噪声和人类活动都十分敏感。江豚数量增加,往往意味着水域生态环境出现积极变化;江豚减少,则可能提示生态系统承受压力。

近年来,长江十年禁渔持续推进,鱼类资源和水生生物多样性恢复受到关注。公开报道显示,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已从此前低谷逐步恢复,2025年的长江江豚专项调查显示种群数量已达到1426头。这个数字背后,是禁渔、栖息地修复、科研监测、迁地保护、公众科普等多方面努力的结果。

从古人靠江豚“占风”,到今天科学家通过江豚观察长江生态,江豚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但它始终帮助人们读懂长江。过去,它是舟人眼中的风浪信号;今天,它是生态保护中的生命信号。

让诗词成为保护的入口

重读“江豚吹浪夜还风”,我们发现:人与自然的关系本就是和谐共生,古时候人们看见江豚出没翻腾,便能预判风起浪涌,规避行船风险,也能循着江豚踪迹找寻鱼群、依托丰沃的资源进行谋生;如今江豚重现长江,我们看到江豚回归,会联想到水质、鱼群、长江禁渔、栖息环境,乃至整条长江完整的生态体系。从古至今,江豚始终是长江生态的天然标尺,见证着人与长江的相依共存。

诗词赋予江豚诗意,让我们穿越千年的历史看到江豚的存在;科学让我们读懂江豚生存背后的生态逻辑;作为普通大众该如何守护它们?不向江中丢弃垃圾,不购买非法捕捞渔获物,支持长江禁渔,参与科普和志愿活动,都是每个人力所能及的守护方式。

江豚未必是古人想象中神奇的“气象预报员”,却确实是长江生命力的晴雨表。古人借江豚预判风雨,古人借江豚预判风雨,如今我们靠着江豚的踪迹,审视长江生态的好坏。让江豚继续在诗词之外,让江豚自由自在地在真实的江面上逐浪乘风,自在游弋,才是今天重读这些古老诗句最有现实意义的地方。

主题:江豚|古人|“气象预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