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嗅觉疗愈：植物气味也是公共健康的隐形资产

速读：城市化加剧压力相关心理疾病，基于自然的干预（nature-basedinterventions）成为公共卫生重要方向，但多数证据来自森林环境，城市植物园气味景观（scentscapes）的健康效应实证仍然匮乏。心理效应：温室环境可显著降低受试者焦虑。生理效应：心率出现放松趋势，心率变异性证据不足。视觉绿化和植物气味共同起效，我们该如何设计试验，把气味的作用单独剥离出来？

嗅觉疗愈：植物气味也是公共健康的隐形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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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27 15:51

| 个人分类: 植物园风物纪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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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哈考特树木园2.png

城市化加剧压力相关心理疾病，基于自然的干预（ nature - based interventions ）成为公共卫生重要方向，但多数证据来自森林环境，城市植物园气味景观（ scentscapes ）的健康效应实证仍然匮乏。牛津大学一项先导试验显示，受试者在 5 间不同植物温室静坐 30 分钟后，焦虑水平出现显著下降，心率存在放松趋势，但心率变异性未观察到统计学差异。植物园的健康收益是嗅觉气味景观与视觉绿化的多感官叠加结果；该研究提示城市绿地规划应当将植物挥发气味纳入设计考量，但受限于试验设计，尚不能把身心改善完全归因生物源挥发性有机化合物（ bVOCs ）吸入，样本、感官隔离、挥发物绝对浓度测定仍是当前主要短板，后续需要更多对照试验支撑疗愈型绿地设计。

我们谈论城市绿地的疗愈价值时，目光大多投向花草树木的视觉美感，却常常忽略空气里看不见的植物气息。森林浴相关研究早已证明森林环境可以舒缓压力、调节自主神经，可普通人日常更容易到访的植物园、城市公园，植物释放的挥发性分子是否同样具备健康增益？牛津大学研究团队以植物园温室为天然实验平台，尝试回答这一现实问题。这项研究不是简单的芳香疗法科普，它向城市规划、公共卫生、植物学交叉领域抛出新命题：城市绿色空间，除了 “ 好看 ” ，是否也需要 “ 好闻 ” ？

1 看不见的空气信使：植物挥发物如何作用于人

植物合成并释放生物源挥发性有机化合物（ biogenic volatile organic compounds ， bVOCs ），也就是我们日常感知的植物香气。这类小分子主要通过两条路径对人体产生作用：一是嗅觉通路，气味分子结合鼻腔嗅上皮受体，信号传递至大脑情绪、应激调控脑区，直接改变主观心理感受；二是全身系统通路，萜烯类物质经由肺部进入血液循环，穿过血脑屏障或作用于外周受体，进而影响心率、应激激素等生理指标。

过往相关证据多来自实验室单一精油高浓度吸入试验，现实绿地环境却是上百种挥发物组成的复杂混合体系。为贴近真实城市绿地场景，研究选取牛津植物园 5 座特征迥异的温室（干旱温室、食虫植物温室、云雾林温室、主温室、睡莲温室）开展试验，并设置一间无植物房间作为参照。历时 11 个月， 43 名受试者轮流在各个环境静坐 30 分钟，禁止肢体活动，采集干预前后心理、生理数据。

试验观测指标包含：

状态 - 特质焦虑量表（ State - Trait Anxiety Inventory ， STAI ）： 20 题标准化量表，分数越高代表焦虑、负性情绪越强；

心率（ heart - beat rate ），表征交感 - 副交感神经的紧张程度；

心率变异性（ heart rate variability ， HRV ）：选取正常心搏间期标准差（ standard deviation of NN intervals ， SDNN ）作为指标，短时间监测下主要反映副交感神经放松水平，数值越高代表生理放松程度越高。

科研人员在人体口鼻高度（约 1.5 m ）采集空气样本，依靠气相色谱 - 质谱联用解析 bVOCs 组分；借助图像软件量化视野内绿植占比，区分视觉与嗅觉效应；同时检测 BTEX 污染物（苯、甲苯、乙苯、二甲苯），用 bVOCs/BTEX 比值评价空气中植物挥发物相对人为污染的占比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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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植物园研究场地地图与温室

同样是绿色空间，仅仅植物种类不同，空气里的 “ 气味配方 ” 就会完全不一样，那是不是所有绿植都可以带来疗愈效果？

2 温室 30 分钟体验：心理改善明确，生理结果喜忧参半

气体检测结果显示， 5 座温室各自拥有独一无二的 bVOCs 组分指纹。睡莲温室检测出 21 种独有的生物源挥发物；食虫植物温室 bVOCs/BTEX 比值高达 27.4:1 ，植物源分子占据绝对优势。温室空气检出多种经临床报道具备舒缓效应的萜类物质，包括 α - 蒎烯（ α - pinene ）、柠檬烯（ limonene ）、芳樟醇（ linalool ）、 1,8 - 桉叶素（ 1,8 - cineole ）、 β - 石竹烯（ β - caryophyllene ）。反观无植物对照房间，虽然能检出少量有益萜烯，但是 BTEX 人为污染物占比明显偏高。

心理效应：温室环境可显著降低受试者焦虑

将全部温室数据合并对比无植物房间：静坐 30 分钟后受试者 STAI 焦虑得分显著下降，负面情绪得到缓解；无植物房间没有观测到焦虑的统计学改善。分场地来看，云雾林温室、主温室、睡莲温室的焦虑缓解效果表现最为突出。值得注意，即便对照房间存在少量有益萜烯，较高水平人为污染物很可能抵消了挥发物潜在心理收益。

生理效应：心率出现放松趋势，心率变异性证据不足

干旱、云雾林、主温室、睡莲温室中，受试者暴露后心率出现统计学显著下降，提示存在生理放松趋势；但将全部温室整体和无植物房间对比，心率差异并未达到统计显著。心率变异性 SDNN 个体波动巨大，组间不存在统计学差异；部分温室虽然观察到副交感神经激活的趋势，但受样本量、手机光电容积（ PPG ）测量误差制约，不足以得出确定性生理结论，未来需要纳入血压、皮质醇等更多生理标志物继续探索。

研究同时区分视觉绿化贡献：视野绿植占比与焦虑下降存在弱但显著的负相关 ( ， ) ，但绿植占比和心率、 SDNN 无显著关联。这说明植物园带来的健康增益，是嗅觉气味景观和视觉绿化叠加的多感官综合结果，不能完全归功气味分子，也不可忽视气味景观的独立价值。

视觉绿化和植物气味共同起效，我们该如何设计试验，把气味的作用单独剥离出来？

3 启示：城市绿地规划不能只做 “ 视觉工程 ”

这项先导研究最大价值不在于开发新型芳香疗法，而是面向城市规划、公共卫生政策提出新思考：

城市绿地需要兼顾视觉与嗅觉维度。现有城市绿地设计多侧重视觉景观，本研究呼吁将气味景观（ scentscapes ）和视觉、声景并列纳入规划体系，有意识配置可释放有益 bVOCs 的植物群落，打造多感官疗愈型绿色空间。

疗愈来自复杂挥发物混合物，而非单一 “ 神药分子 ” 。相比追求某一种高浓度萜烯，植物园多样植物共存产生的复合气味谱才是城市环境疗愈体验来源，不存在万能疗愈植物，植物组合直接决定气味景观质量。

城市人为污染会削弱自然气味的健康收益。 BTEX 这类室内、城市常见污染物可能抵消植物挥发物的积极心理作用，绿地选址、通风条件同样会影响气味景观实际健康效果。

拓展 “ 绿色处方 ” 的应用边界。现行绿色处方多推荐森林、公园散步；未来可进一步评估不同城市植物园、公园气味环境，探索面向压力人群辅助干预的应用潜力。

作为一项先导性试点研究，该工作仍存在若干不可忽视的方法学短板，需审慎解读其研究结论，实验并未实现嗅觉感官的独立隔离，受试者同步受到视觉景观、温湿度、光照等多种环境因子共同作用，因此尚不能将观测得到的身心改善效应完全归因于生物源挥发性有机化合物（ bVOCs ）的吸入，后续可采用过滤面罩隔绝空气当中 bVOCs 、保留原有视觉环境的对照实验设计，进一步厘清因果关联；同时研究仅获取挥发性物质的相对丰度数据，缺少 bVOCs 绝对浓度测定，无法建立暴露剂量与人体响应之间的剂量 - 效应关系，加之受试样本规模有限，受试对象主要为牛津大学学生及相关志愿者，人群代表性不足，直接将研究结论外推至普通社会大众应当保持谨慎，未来亟需扩充受试者队列规模、延长环境暴露时长，并开展严格的感官隔离对照试验，进一步解析城市环境下 bVOCs 作用于人体健康的内在机制，从而为疗愈型植物园以及疗愈导向城市绿地建设提供可靠的设计参数支撑。

这项研究是不是证明多闻植物香气就可以治疗焦虑？ A1 ：不能等同于治疗。该研究仅观察到 30 分钟植物园暴露后焦虑量表得分出现统计学下降，属于短期心理舒缓效应；同时尚不能确认改善完全来自气味分子，混杂视觉、温湿度等变量，不能替代临床心理、医学干预。

直接照搬植物园芳香植物清单，就可以建好疗愈型城市公园吗？ A2 ：不可以。一方面缺少挥发物绝对浓度，不知道多少剂量才有效；另一方面城市污染、通风、季节变化都会改变 bVOCs 实际释放水平；现阶段仅可以作为设计思路参考，还缺少完整设计参数。

后续科研最需要补齐哪些关键试验？ A3 ：核心是三类试验： ① 佩戴气味过滤面罩的感官隔离对照试验，剥离嗅觉作用； ② 测定 bVOCs 绝对浓度，建立剂量 - 人体响应关系； ③ 扩大受试者人群，覆盖不同年龄、职业群体，检验结论普适性。

牛津植物园档案

牛津植物园与树木园（ Oxford Botanic Garden and Arboretum , OBGA ）

City : Oxford （牛津市）

State/County : Oxfordshire （牛津郡）

Mail Address : The Charlotte Building, Rose Lane, Oxford OX1 4AZ, United Kingdom

Website : https://www.obga.ox.ac.uk/

Tel : +44 (0)1865-610300 / +44 (0)1865-610305

Fax : 官方未公开传真号码

Affiliation : University of Oxford （牛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