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从克土固沙到湟鱼洄游,青海海北这样守护青海湖


速读:从克土固沙到湟鱼洄游,青海海北这样守护青海湖2026年08月02日16:06新京报网7月22日,中华环保世纪行2026年宣传活动采访团来到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刚察县,走访克土沙区、青海湖及同宝山、湟鱼家园等地,了解高原生态保护、国家公园创建和生态环境法治实践。 海北州地处祁连山南麓、青海湖北岸,既是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湖国家公园创建的核心承载地,也是黑河、大通河、湟水河等重要河流的水源涵养地。
2026年08月02日 16:06

7月22日,中华环保世纪行2026年宣传活动采访团来到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刚察县,走访克土沙区、青海湖及同宝山、湟鱼家园等地,了解高原生态保护、国家公园创建和生态环境法治实践。

海北州地处祁连山南麓、青海湖北岸,既是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湖国家公园创建的核心承载地,也是黑河、大通河、湟水河等重要河流的水源涵养地。高寒、干旱、风沙等自然条件,使这里的生态保护不仅关乎一片草场、一座山头,还关联着湖泊水位、物种繁衍、农牧民生产生活和下游地区生态安全。

从国家法律、地方性法规,到40多年的治沙接力;从同宝山上俯瞰青海湖的碧波,到沙柳河里逆流而上的湟鱼,海北州正将山、湖、草、沙的保护要求,落实到具体制度、具体岗位和具体行动中。

青海湖裸鲤洄游。青海省供图 青海湖裸鲤洄游。青海省供图 以地方立法细化高原生态保护边界

2023年,随着青藏高原生态保护法施行,海北州出台《海北藏族自治州生态环境保护与修复条例》。这是青海首部市州级生态环境保护与修复专项地方性法规,为当地统筹生态修复、污染防治、自然保护地管理和绿色发展提供了地方制度依据。

海北州人大农牧环保委主任委员介绍,海北州生态保护面对的不是单一领域问题。祁连山南麓矿山修复、青海湖流域保护、草原禁牧休牧、水资源利用、野生动植物保护等事项彼此关联,地方立法需要回应高原生态系统的整体性,也要将上位法确定的原则进一步细化为基层可执行的责任。

围绕水资源保护,海北州完成《海北藏族自治州水资源管理条例》修订,进一步完善水资源开发、节约、保护和管理制度;围绕湿地生态功能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当地正推进《海北藏族自治州湿地保护条例》立法工作。草原保护、城镇环境卫生等领域的立法调研,也在持续推进。

法规从文本走向现场,还需要责任体系支撑。海北州以林草长制、河湖长制为抓手,将林草湿资源纳入网格化管理,全州建有60个林草管护站,3600余名生态管护员常态化开展巡护。林地、草场、湿地生态管护率达到100%,生态巡护逐步成为农牧民参与保护、获得稳定收入的重要渠道。

对跨区域生态问题,海北州还与省内周边地区及甘肃省张掖市等建立协同监管、联合巡查机制。对于跨界非法采矿、流域水污染、野生动物保护等问题,需要法规衔接、行政执法、司法监督和生态修复同步推进。

克土沙区40多年治沙,“十四五”林草保护进入网格化

汽车驶入海晏县青海湖北岸的克土沙区,沙地中铺展着成片草方格,远处的樟子松、乌柳等植物连成绿色带。观景台旁的“望绿亭”,记录着这片高寒沙地40多年的变化。

克土沙区位于青海湖东北岸,海拔3200米至3600米,年降水量不足300毫米,蒸发量却超过1500毫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沙丘一度以每年十几米的速度向东北移动,草地退化、原生植被减少,风沙不仅侵扰周边群众生产生活,也给铁路、公路通行带来压力。

1980年起,海晏县开始在克土沙区开展系统性防沙治沙,将沙化严重区域划为完全禁牧区,逐步形成“以封为主、封造结合”的治理方式。当地利用草方格固沙,推广机械固沙、人工造林、封育补播等措施,并在高寒干旱环境中试种樟子松容器苗,探索乌柳与樟子松、青海云杉混交造林模式。

治沙的难点在于水。为提高苗木成活率,当地利用周边高山融雪水,将灌溉管道埋设到造林区;又依据不同植物的需水量实行低密度造林,逐步形成乔、灌、草结合的近自然沙地生态系统。过去风沙弥漫的区域,如今已成为青海湖北岸阻沙护湖的重要屏障。

第六次荒漠化监测显示,海晏县沙漠化土地面积为92.59万亩,占全县总面积的13.8%,较第五次监测减少6.71万亩。克土沙区4.5万亩区域已形成沙漠森林,局部林草植被综合覆盖度超过85%。

泉湾保护站工作人员开展日常监测。青海省供图 泉湾保护站工作人员开展日常监测。青海省供图 克土沙区的变化,也是海北州“十四五”林草工作的一个缩影。“十四五”以来,海北州完成国土绿化154.18万亩、防沙治沙58.28万亩、退化草地治理230.3万亩,草原综合植被盖度提高至69.89%。全州通过四级网格化管理和生态管护员队伍,将防火、防沙、草原修复、野生动物监测等工作延伸到基层。

以国家公园建设为牵引,海北州也在调整优化自然保护地管理体系。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海北片区已建立7个管护中心、29个管护站点,设园前期工作基本完成;作为青海湖国家公园创建核心区,海北州在刚察、海晏设立管理分局和保护站,并组建综合行政执法机构。通过国家公园建设,将草原管护、科研监测、生态修复、自然教育和社区参与纳入更系统的保护框架。

从青海湖到同宝山,水、草、鱼、鸟的系统保护

站在海拔4024米的同宝山主峰,青海湖、金银滩草原和原子城尽收眼底。同宝山位于青海湖东北侧,是青海湖北岸少有的高点。山顶之下,湖泊、湿地、草原、河流彼此连接,共同构成高原生态系统。

截至2025年底,青海湖水体面积达4657.92平方公里,恢复至20世纪50年代水平;流域植被覆盖率达到62%,主要入湖河流水质达到或优于Ⅱ类比例保持100%。湖泊水位回升、湿地和草原植被恢复,为水鸟、普氏原羚、湟鱼等物种提供了更加稳定的栖息和繁衍条件。

目前,青海湖区域鸟类增至331种,其中水鸟105种,数量稳定在60万只左右;普氏原羚数量由2004年的不足300只增加至3700余只。海北州同步建立雪豹、普氏原羚、荒漠猫、黑颈鹤等旗舰物种常态化监测机制,布设红外相机300余台,逐步形成“天地空一体化”生态监测网络。

生态保护也在改变人们与青海湖相处的方式。2026年,青海湖景区推出生态积分守护计划,游客在湖畔步道捡拾塑料瓶、食品包装袋等废弃物,可到积分服务点称重登记,兑换环保文创、景区小额优惠等福利。环湖牧民开展巡湖、清理垃圾、劝导不文明行为,也可累计生态积分,在就近积分超市兑换生活用品。

此前,青海湖景区管理局共和管理分局已在4个保护站设置“青海湖生态惠民积分超市”。修复网围栏、提供破坏生态线索、协助救助野生动物等11项保护行动,均可按实际成效获得积分。积分由保护站实名登记、建立台账,并定期开放兑换。生态积分数额不大,却把保护责任转化为群众和游客每天能够参与的行动。

在同宝山,生态观景、红色研学与自然教育也被纳入同一条线路。海北州将同宝山、原子城等40处现场教学点串联起来,发展“走进原子城、攀登同宝山”等研学活动,但生态红线、游客容量和活动范围始终是前提。

从0.26万吨到13.3万吨,湟鱼重回洄游河

每年初夏至盛夏,青海湖裸鲤从湖中进入淡水河流洄游产卵。湟鱼是青海湖唯一原生大型鱼类,也是“草—河—湖—鱼—鸟”生态链中的关键物种。它们必须逆流进入淡水河,才能完成繁殖。

在刚察县沙柳河畔,湟鱼群贴着水流向上游游动,遇到浅滩和堤坝便甩尾跃起。沙柳河发源于桑斯扎山南麓,全长95公里,流域面积1320平方公里,是青海湖北岸重要的水源涵养河流和湟鱼洄游通道。刚察县汇聚了全湖约80%的湟鱼产卵河道,成为观察湟鱼洄游的重要区域。

上世纪后期,受气候干旱、湖泊水位下降和过度捕捞等因素影响,湟鱼资源量从高峰期的32万吨下降至2002年的0.26万吨,青海湖生态链一度面临失衡风险。自1982年起,青海先后实施六轮封湖育鱼,并推进人工增殖放流、洄游通道修复、流域生态治理和综合执法。

2025年监测数据显示,青海湖裸鲤资源蕴藏量达到13.3万吨,较保护初期增长50余倍,物种保护等级由“濒危”下调为“易危”。种群恢复并不意味着保护可以放松。每年洄游期,刚察县在沙柳河、布哈河、泉吉河、哈尔盖河等河道设置固定执勤点,实行驻点值守、全域巡查和卡点排查;冰封期则加强湖面、断崖和偏僻水域巡查,防范偷捕、电炸鱼等违法行为。

为保障产卵通道,当地还根据洄游期情况调水,提前封堵通湖支渠水闸,在易搁浅区域布设拦鱼网,避免湟鱼误入浅滩、断流区域。截至目前,当地累计救助、转运搁浅湟鱼1.5万余尾。

湟鱼数量回升,背后并不只是“护一条鱼”,还包括水源涵养、河道生态流量、湿地保护、草原修复、市场监管等多个环节。《青海湖流域生态环境保护条例》对青海湖裸鲤资源保护作出规定,刚察县则通过执法、巡护、救助和生态修复,将保护要求落实到洄游季的每一条河流和每一处浅滩。

讲述

切吉俄日:把检察监督延伸到湖畔草原

在湟鱼家园增殖放流基地,刚察县人民检察院干警切吉俄日向采访团讲起一起非法捕捞案件。

2021年4月和11月,刘某某、张某等人在禁渔期、禁渔区非法捕捞大量青海湖裸鲤。刚察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要求侵权人承担17.5万余元生态修复费用。

如何把损害赔偿真正转化为生态修复?切吉俄日和同事没有止步于追究责任,而是将修复资金用于购买15万尾湟鱼苗,实施增殖放流。由非法捕捞造成的损害,最终以补充鱼苗、修复种群的方式回到青海湖生态系统中。这起案件入选全省守护青藏高原生态文明高地典型案例。

切吉俄日说,湟鱼保护涉及渔政、公安、农牧、生态环境等多个部门,单靠一个单位难以形成完整保护链条。2019年,省人民检察院联合省农业农村厅、海北州人民政府、青海湖景区保护利用管理局在刚察建设青海湖裸鲤公益检察增殖放流基地,将行政执法、刑事司法和公益诉讼检察衔接起来。

讲完水里的湟鱼,切吉俄日又说起草原上的普氏原羚。电视剧《生命树》播出后,可可西里的藏羚羊保护故事受到关注。与之相呼应的是,刚察县哈尔盖草原是普氏原羚的重要栖息地和迁徙草场。

普氏原羚曾一度不足300只。此前,一条国道穿越其核心栖息和迁徙区域,野生动物被车辆撞击伤亡的风险较高。刚察县检察机关督促相关部门履职整改,推动建设全国首个普氏原羚专属生命保护通道,也是青海首个单一物种野生动物保护通道。如今,当地普氏原羚种群已恢复至3700余只。

在刚察,检察监督的范围不止在一条河道、一处通道。当地建立“四站两长+31村检察联络员”保护体系,通过“河湖长+检察长”“田长+检察长”协作机制,将属地管护、行政执法和检察监督衔接起来;全县31个行政村各聘请一名农牧民担任联络员,发现非法捕捞、草场破坏、野生动物遇险等问题后及时反馈线索。

从联络员递来的一条线索,到一尾湟鱼重新游回青海湖;从克土沙地里固定住的一方流沙,到同宝山上俯瞰到的湖泊与草原,海北的生态保护正在被拆解为更具体的责任、制度和行动。

新京报记者 吴为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赵琳

主题:保护|生态|海北|海北州|克土沙区|国家公园创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