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国际期刊创办的困难在哪里——与马军老师商榷,兼谈个人主编的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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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5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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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期刊创办的困难在哪里
——与马军老师商榷,兼谈个人主编的限度
一、缘起
看到科学网上马军老师分析 “国际期刊创办困难”的文章,很有一些感触 。 作为 常年从《自然》《科学》等处搬运 点 科技新闻,自封科学网的 “劳动模范” , 近年很少和其他博主交流 。 但这个话题引起我强烈兴趣,主要可能是有类似的经历和体验。
我算是有类似经历的:我也给不少杂志审稿,最早是为了给晋升添一点学术影响力的证据;后来邀请多了,就从中挑与自己相关的审;也有关系好的杂志开口,不好意思拒绝;影响力大的杂志,只要邀请就尽量接受。这里面没有什么私利,最重要的可能是保持一份自信 ——手还能干活,眼睛还没有钝。
另一段 类似 经历是 , 2011 年与美国、日本的同行共同创办了一份杂志 ( Medical Gas Research ) 。它先后被各种数据库收录,目前 SCI 影响因子已经有 4,明年有希望达到 6,在领域内早已属于一类刊,过了为稿源发愁的阶段。但早期同样存在稿源不足,靠主编安排、编委带头投稿撑着;等到陆续进入各类数据库,稿源问题才逐步缓解。这段经历让我对“稿源难”有切身体会:它是一个阶段性问题,但能不能熬过这个阶段,取决于结构,而不取决于热情。
马老师把自己多年审稿服务中的积累,转成创办新刊的勇气和行动,这份精神 非常 值得我学习。当年我有过办刊的念头,却绝对没有做主编的念头:一是对自己的英文发怵,二是对自己的学术判断没有自信。从马老师协助主编裁决稿件的经历看,他显然没有这两重顾虑。
二、马老师把困难拆成四个环节,这个拆法我赞成
马老师把办刊难拆成四个环节,认为其中三个是制度性的,只有 “拿不到好稿”是学术性的。这个判断很准,也很残酷:主编的学术影响力只能作用在一个环节上,而这个环节恰恰最脆弱——它靠个人信用支撑,主编一旦离任或转向,刊物就会立刻失去支撑。问题在于,我们讨论新刊困境时,几乎所有的努力都在加固这个最脆弱的地方。
三、稿源的三条路,各有天花板
关于稿源,常见的三类来源都有明显上限。
其一,编委或团队稿。 这是最现实的来源,但比例有严格限制。数据库对 “编委自引”的判定越来越严,2010 年代后期一批期刊被压制、剔除,主因就是自引异常。这条路能解一时之困,用多了反而反噬。
其二,被拒转投稿。 数量稳定,质量不稳定,而且会给刊物贴上 “下沉刊”的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摘掉。
其三,理念认同稿。 这是最珍贵的一类,但数量永远不够支撑一本刊的正常出版节奏。
把三条合起来看,结论有些残酷: “靠主编面子约稿”不是一种策略,而是唯一的短期手段,也正是国内新刊普遍长不大的根本原因——它们的价值都绑定在一个人身上,无法转化为组织资产。
这里要说句公道话:完全靠理念认同稿活下来的刊并非没有,小领域、学会背景、社区黏性强的刊物确实存在。但这更像幸存者偏差 ——能被举出来的样本背后,是分母上那些没能熬过前三年的刊,它们通常不会出现在讨论里。
四、免费也换不来稿源: APC 从来不是稿源的决定变量
一个很常见的误解是,新刊稿源少是因为作者嫌贵。实际情况往往相反:多数新刊在创刊头几年是免费的,有的还倒贴 ——免 APC、承诺快速审稿、免费润色、编委帮着改英文。但免费并没有换来稿源。
原因不难想清楚。作者投一篇稿,付出的主要成本从来不是版面费。版面费大多由课题经费支付,个人感知很弱;真正付出的是机会成本:一篇稿子投给新刊,等于放弃一次进入考核表的机会,还要额外承担 “发在水刊上”的声誉折价。免费只是把价格降到零,并没有把收益提到正数。而收益从哪里来?从“这本刊在评价体系里算数”来。
反过来看更清楚:有品牌背书的新刊,一创刊就收高价 APC,投稿照样排队。免费的和高价的同时存在,稿源却完全相反,说明价格不是决定变量,背书才是。我们那份刊早期同样靠主编约稿撑着,真正让稿源转过来的,是被数据库收录,不是免不免费。
更麻烦的是,免费本身不可持续。没有 APC 收入,就养不起专职编辑部;没有专职编辑部,审稿就慢、沟通就粗、作者体验就差;体验差又劝退下一批投稿。免费—低质—更少稿源,这是一个闭环,而且是自己收紧的。
那么 APC 涨价和 2 万元报销门槛这件事,究竟影响了谁?它影响的是已经在好刊门口排队的人:定价权在出版社,规则在国内的经费管理制度,两边都不愿改,夹在中间的是作者。单篇 APC 一旦越过报销上限(以 2 万元计),作者要么自己掏钱,要么换一本便宜些的刊。结果需求被切成两类:一类流向免费或低价的刊(但运营经费无着落),一类流回“能开发票、能报销”的国内刊。这解释了近年一个看起来矛盾的现象:国际刊 APC 越涨,国内中文刊的投稿反倒回暖。
但这条规律基本与新刊无关。新刊大多免收或只象征性收费,本就不在 “报销”这条链上;它能接住的,只是被高价挤出来的、对价格最敏感的作者——而这批人对声誉同样敏感,一旦发现新刊不算数,转头就走。所以“降价换稿源”这条最直观的策略,在办刊上几乎从不奏效。
五、马老师漏掉的两件事: ESCI 与机构办刊
第一件是 ESCI。2023 年起 ESCI 期刊也开始发影响因子,但中国科学院分区不含 ESCI,国内考核基本不认。所以这条路对中国作者几乎无效。这不是路径不存在,而是标准错配:我们缺的是一把能进考核表的尺子,不是一条能投的通道。
第二件是一个关键对比 ——机构办刊。Cell Research、National Science Review、Nano Research、Light、Military Medical Research 这些真正办成的刊,共同点在于专职编辑部、稳定经费、主办单位把它当基础设施,而不是“主编名气大”。这条经验对个人主编几乎不可复制,对机构却高度可复制。
反过来看,马老师真正的资本,是在 NODY 终审 4500 篇积累下来的运营经验——知道一篇稿子从哪一步开始坏,审稿人为什么会跑,一个决定要多久才落地。学术判断力未必是主要资本。这个反差值得说清楚:办刊的护城河,一半在编辑部,不在学术圈。
当然,机构办刊也不是万灵药。国内高校和院所主办的英文刊数以百计,真正稳定在高分区的只是少数,有编辑部、有经费却始终办不出影响的例子同样不少。机构能把 “人”的风险摊薄,摊不掉“定位”的风险。
六、分歧所在:不是风不够猛,而是替代信号没建起来
马老师说, “还在纠结是不是 SCIE,说明反 SCI 的风不够猛”。我的看法不太一样:问题不在于风向,而在于替代性信号没有建起来。前面说的“免费换不来稿源”,根子也在这里——作者要的不是便宜,是算数。
取消 “唯论文”之后,职称、基金结项、学位授予仍然需要一个低成本、可外部核验的信号,而期刊清单是唯一现成的。没有新信号,旧信号就会以更隐蔽的方式回来:代表作制度推行几年,代表作还是要发在好刊上。所以目前的状况是——明面指标取消了,替代指标没建立,不能简单概括为“风不够猛”。
换个角度说,如果真想让新刊活下来,最有效的动作可能不是喊口号抵制分区,而是让 “发在新刊上的好文章”在考核里能被认出来。这需要评价方先动,而不是办刊人先动。这一点上,我和马老师的目标一致,路径判断不同。
七、更远的变量: AI 与学术传播的载体迁移
我估计,将来影响期刊创办、也包括传统期刊的最大变量,是这样一种趋势。
AI 让论文写作变得越来越平民化,人人都能写论文的时代已经来临。这会使“论文”这种文本形态本身贬值,而学术成果的价值仍然重要。困难将变成:如何在海量论文中把真正有价值的那一小部分找出来。
说学术期刊或传统期刊的历史已经终结,现在仍然过于胆大。但今天大量预印本模式几乎有取代传统期刊的趋势,就是一个类似的证据;《自然》《科学》这类代表性传统期刊,把大量注意力放在预印本及预印本衍生的学术信息上,本身就是一个最重要的信号 ——它们在提前占据“筛选与背书”的位置,而不是“印刷与发行”的位置。
这里有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判断:以学术编辑能力为主要支撑的传统期刊,在 AI 能力越来越强的时代,编辑能力本身就属于容易被取代的工作。将来更要紧的,是学者的成果如何能被 AI 识别和引用,如何尽快进入新型的传播空间和渠道。传统期刊的长处不在传播速度,而在传播的持续周期——一篇论文留在刊上,十年后还能被检索到、被引用,一般媒体的信息几天就沉下去了。期刊的生命力,本来就该用这个周期来衡量;而预印本最容易替代的,恰恰就是这一部分。
说不准将来会出现更创新的信息载体。我猜不是论文模式 ——这种格式已经越来越八股。更可能的是一种“核心创新信息收录系统”:只对最纯净的新证据和新观念进行分类归档,并给予国际编码。这种纯创新信息,更有利于人与 AI 之间的相互读取。
当然,这只是推测。真要落地,它首先要回答 “谁来判定纯净”,而这又回到人的判断和信誉——绕了一圈,还是回到编辑部。
八、结语
写着写着,感觉远离了主题。就此打住,权做闲谈。
(本文观点属于本人看法,在 AI协助下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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