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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底层逻辑,以生产关系变革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


速读:在新一轮技术革命下,创新是非线性迭代,真实应用场景持续反馈问题,倒逼技术优化,技术迭代反过来拓展新的应用场景。 传统产业政策是扶持产业,《意见》的核心是改革制度。

■杜鹏

近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将新质生产力重要论述转化为加快高质量发展的具体行动方案。《意见》从科技创新、科技产业融合、发展方式创新、体制机制创新、人才工作机制创新五大维度系统部署19项举措,不再局限于划定重点产业清单,而是着力调整束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标志着政策焦点从产业扶持转向生产力-生产关系协同变革的制度叙事。如何加快形成与新质生产力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成为当前高质量发展必须解决的重大问题。

新质生产力的底层逻辑重构

新质生产力的底层逻辑包括生产要素、价值创造和创新生态3个层面。

从生产要素来说,实现从传统要素集聚到新型要素重组。经典生产力三要素是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在工业经济时代,劳动者主要是掌握标准化技能的产业工人,劳动资料是机器设备,劳动对象是矿产、农产品等实体资源。新质生产力中的劳动者转向科学家、工程师、技术经理,劳动资料扩展为算力、算法、科研设施,劳动对象拓展至数据、基因、量子信息等非物质对象。

这就意味着新质生产力不是简单增加要素投入数量,而是要素的创新性配置。《意见》中关于数据要素、科技成果转化、人才评价改革的部署,本质上不是单纯增加经费和人才供给,而是改变要素组合方式。这正是新质生产力区别于传统生产力最核心的标志。

从价值创造来说,实现从规模驱动走向全要素生产率驱动。传统增长模式的底层逻辑是规模报酬,依靠扩大产能、追加资本、增加劳动力实现增长,但边际收益持续递减,同时伴随资源环境压力。新质生产力的价值逻辑是创新驱动的效率提升,增长不必然伴随资源消耗的同步增长。

这里需要破除一个普遍认知误区:新质生产力并非高新技术产业专属。传统产业改造是否能够生成新质生产力,判断标准不在于产业名称,而在于价值创造的方式是否发生质变。一家纺织企业如果只是增开厂房、增加织机数量、扩大出货规模,依旧是传统生产力;如果依托功能性材料研发、工业软件仿真打样、柔性智能产线和用户需求算法匹配,用新材料、新工艺、新数据快速响应市场,依靠知识与技术创造价值,就形成了新质生产力。《意见》提出“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前瞻布局未来产业”,三者并列,核心判断标准是价值创造范式是否升级,而非产业标签。

从创新生态来说,实现从线性创新走向场景驱动的非线性创新。过去主流的创新模型是线性模式,即基础研究→应用研究→产品开发→市场销售,这套模式容易导致科研与产业“两张皮”现象。在新一轮技术革命下,创新是非线性迭代,真实应用场景持续反馈问题,倒逼技术优化,技术迭代反过来拓展新的应用场景。

《意见》强调“加大应用场景建设和开放力度”,把场景定义为稀缺创新资源,这是治理理念的重大转变。政府不再仅仅是项目资助者,更是场景供给者。开放智慧城市、先进制造、医疗、能源、交通等公共场景,允许新技术开展真实场景试错,用市场真实需求持续校准研发方向。这就是以需求侧力量深度嵌入创新链条,实现需求牵引供给。

重构适配新质生产力的生产关系

传统产业政策是扶持产业,《意见》的核心是改革制度。尽管《意见》仍然包含产业创新、产业升级内容,但产业只是新质生产力的载体,文件主线是体制机制创新,以制度供给释放新质生产力潜能。这也表明新质生产力不是靠政策 “培育出来”的产业集群,而是在适配知识、技术、数据要素流动,鼓励原创试错的制度生态中涌现出的先进生产力质态。

从要素来看,需要重构新型生产要素市场化配置规则。传统制度框架以土地、资本要素为核心。《意见》把知识、技术、人才、数据作为改革重点。健全数据要素基础制度,完善科技成果产权、收益分配机制,改革科研评价,破除人才流动壁垒,推动要素跨区域、跨主体自由重组。核心不是补贴要素,而是确立新型要素的产权、定价、交易、收益分配规则,让创新要素自发向高价值创新活动集聚。

从组织来看,需要重塑科技创新组织模式。《意见》一方面完善新型举国体制,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组织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另一方面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推广“揭榜挂帅”、“赛马”制,支持概念验证、中试平台建设。这套制度兼顾国家战略目标与市场分散试错,打破了过去科研与产业“两张皮”的组织困境。

从市场来看,需要培育适配硬科技的耐心资本生态。新质生产力领域原始创新周期长、失败率高,短期财务回报不足。《意见》提出壮大耐心资本,完善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金融制度,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科创支持机制。其目标不是直接补贴企业,而是改革投融资规则,改变资本市场短期化倾向,形成能够承受高风险、支持长期基础研究转化的资本制度环境。

从治理来看,需要坚持因地制宜、先立后破,平衡多重关系。《意见》明确,要处理好政府与市场、自立自强与对外开放、发展与安全、生产力质态与产业形态四大关系,坚持因地制宜,不搞全国统一产业模板。强调地方根据自身科教资源、产业基础构建创新生态,尊重生产力演化的多样性,规避同质化赛道竞争。

未来如何推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良性适配

未来推进新质生产力建设,核心任务不是持续加码产业补贴,而是持续深化体制机制改革,以制度创新持续释放技术创新潜能,支撑高质量发展。

首先要转变政策理念,区分产业支持工具与基础制度改革。产业政策作为补充工具,改革重心转向要素制度、产权制度、创新治理制度建设。减少对特定技术路线、特定企业的直接扶持,更多搭建公共创新平台、完善产权保护、优化法治环境。

其次要构建分层、分类制度供给框架。对基础研究、颠覆性技术赛道,侧重健全长期稳定支持、容错机制;对战略性新兴产业,侧重打通成果转化链条;对传统产业数字化绿色化改造,侧重营造普惠性制度环境,避免“一刀切”。

再次要改革地方激励与考核机制。增加创新生态、制度改革成效、人才活力、成果转化等指标权重,弱化单一产业产值考核,引导地方从“招商引资” 转向 “制度兴科”。

最后要坚持开放条件下的制度竞争。新质生产力竞争本质也是制度竞争。在高水平对外开放下,对标国际创新治理规则,自主构建兼顾安全、公平、活力的新型制度体系,吸引全球创新要素集聚。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研究员)

主题:新质生产力|创新|《意见》|传统|价值创造|底层逻辑|生产关系|劳动对象|劳动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