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花100亿想清楚一件事,不做coding agent就是等死
1.
OpenAI 的两大宿敌 Anthropic 和马斯克,放下心中成见之后终于在月初结盟了。
在此之前,Anthropic 和马斯克的关系并不融洽:今年 2 月,马斯克还在自己的 X 账号指责 A 社「woke」「邪恶」「反人类」(misanthropic),说这家公司「仇视文明」。
事后来看,这次攻击并非马斯克清新脱俗的性格使然,而是 Anthropic 所做的某些事情触碰到他的神经,事出有因。
在此之前,xAI 内部使用 Cursor 工作,但是今年年初员工发现,Claude 模型突然在 xAI 的 Cursor 公司账号里不能使用了。
当时还在 xAI 上班的联合创始人吴宇怀,在全员信里是这么说的:「Anthropic 更新了政策,要求 Cursor 不得向其主要竞争对手提供 Claude 模型调用能力。」
当时,吴宇怀在信中写了一句话,颇为有趣:
「这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我们的生产力会被影响,但这也敦促我们开发自己的编码产品和模型。」
为什么当时 xAI 的高层认为,开发自己的编码产品是关键?
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xAI 的联创团队悉数跑路,马斯克一气之下对 Cursor 使用了钞能力必杀:
上个月底,SpaceX 和 Cursor 共同宣布,将在 编程 和知识类工作 AI 模型的训练上,展开前所未有的战略合作;并且,SpaceX 还获得了以 600 亿美元收购 Cursor 的权利,或向后者支付 100 亿美元合作费用。
注意 编程 这个关键定语,后面还会 call back.
2.
最近,我看了一条 Cursor 早期投资人、Anthropic 大喷子、T3 创始人 Theo Browne 的视频。
本来点进去是看他喷 A 社和 SpaceX 怎么蝇营狗苟,结果没想到,却看到了关于 SpaceX + Cursor 合作的,一个既另类却又极度合理的分析:
不说 600 亿的收购,就只说 100 亿的合作费—— Theo 在视频里表示,自己认为「哪怕只是交换到 Cursor 的用户数据,这 100 亿也值回票价了。」
所以是什么数据?如果你也去看 Theo 这条视频,他会讲得非常清楚。但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在这里简单概括一下:
我们和 AI 的对话是一来一回的,你提出问题/需求,他给你解答;coding agent 同理,只不过返回的是代码。
一次高质量的对话,整个过程,包括用户提示、模型思考、agent 规划、输出代码、验证 ——所有这些东西合起来,可以称为一个完整的 Agentic Loop—— 就成为了高价值的训练数据,再喂给模型去进行强化学习,就能进一步提高模型在实战场景下的表现水准。
Cursor 有的,SpaceX 想要的,就是这些数据。
可这些数据从哪里来呢?
答案很简单:作为模型厂商,这种高质量数据的最直接来源,只能是你自己开发的 coding agent 产品—— 也即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OpenAI 的 Codex、Kimi 的 Kimi Code。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为什么被 Anthropic「封号」之后,吴宇怀会在全员信里提出开发 xAI 自己的 coding 产品和模型这件事了。这件事 xAI 在当时已经看清楚了:
没有自己的编码产品,就没有高质量的强化学习数据;没有高质量的数据,就训练不出真正实战能力强的 coding 模型。
虽然有点暴论,但现在我们可以点题了:模型厂商想做出来真正能打的编程模型,做自己的 coding agent 产品是唯一的路径。
3.
大语言模型像个水晶球,用全网的语料训练出来,似乎能够解答万物,但并不代表它在所有问题上都能给出高质量的答案。
用 GitHub 上数以亿计的代码条目训练,当然也能训练出 coding 模型。这是「学习结果」的逻辑,也是没问题的。毕竟编码任务的结果是可以验证的:代码能不能运行,测试能否通过,结果摆在那里。
但是,通往结果的过程,是一个涉及多步骤决策、错误纠正、意图对齐的复杂链条。每一次用户的接受、拒绝、补全、撤销、追问、甚至当模型好几次都搞不定或者完全搞错时的辱骂——都是这一链条上的过程信号。
强化学习有两种监督方式,一种叫做结果监督,只看最后是否跑通。但是结果监督会催生「奖励黑客」的现象:模型为了能跑通可能写出冗余、脆弱、带逻辑漏洞的代码,但因为测试过了,模型以为自己学对了。
而另一种叫做过程监督,对推理路径上的每一步进行打分。上述这些过程信号,只有在 coding agent 运行环境里才能诞生。GitHub 仓库里只有结果,哪怕是去看单独的提交历史,看 PR,都找不到有效的过程信号。
在缺乏有效、自主可获得的过程信号的时候,一些模型厂商会采用「蒸馏」的方式,这个事情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
蒸馏的逻辑很简单,给同样的输入,老师模型输出什么,学生模型就学着输出什么。 但是通过蒸馏,即便可以获取到思维链,得到的仍然更接近于结果,而非被蒸馏的老师模型内部的概率分布。
一旦学生在推理中偏离了老师的轨迹,哪怕一个 token 不符合,都有可能发生偏离。
这背后是强化学习的基础限制:策略梯度定理要求,优化样本最好由当前正在优化的模型自己去产生。这种数据叫做 on-policy 数据。而通过蒸馏别家模型,在别人的产品里产生的数据,来训练自己模型,都属于 off-policy 数据。模型当然可以从中学到东西,但学不到老师模型内部的概率分布信息。
而像 Cursor 这样自己就是 coding agent 产品的公司,掌握着最真实、有效、高质量的训练数据。Cursor 产品本身,就是 coding 模型在实战环境中的最佳训练场。
我们可以通过 Cursor 年初的「翻车」,来证明这个逻辑。
4.
APPSO 读者应该记得,年初 Cursor 发布了 Composer 2,号称「下一代专用编程模型」,技术报道写的相对保守,也没有提供具体的模型底座信息。
结果很快,网友就在公开代码片段里发现了 Kimi 的模型 ID,截图传遍了开发者社群,逼得 Cursor 副总裁 Lee Robinson 出面澄清:「Composer 2 确实是从开源底座出发的。最终模型大约只有 1/4 的算力来自底座,剩下 3/4 是我们自己训出来的。」
几小时后,Cursor 联创 Aman Sanger 也跟着发了一条道歉:「一开始没提 Kimi 底座是个失误。」
五天后,Cursor 放出了完整的 Composer 2 技术报告,显示底座的确是 Kimi K2.5,授权方则是 Firworks AI,大致流程是在 K2.5 上做训练,再继续做大规模强化学习(RL)。
但关键之处在于,Composer 2 的 RL 是运行在真实的 Cursor 会话当中,使用与生产部署完全相同的工具和 harness。
Cursor 将这套流程叫做「实时强化学习」(real-time RL),也即将模型的 checkpoint 直接部署到 Cursor 生产环境中,观察用户的响应,收集数据,聚合成奖励信号——最快可以每 5 个小时迭代一次模型版本,然后继续部署到 Cursor 里,循环往复。
最极致的案例是 Cursor 的自动化代码补全功能 Tab,每天处理超过 4 亿次请求,每当用户输入字符、移动光标时,模型都会预测下一步动作,如果预测置信度高,则显示建议,用户按下 tab 即接受自动补全。
该功能采用的是在线强化学习,在行业内极具特色。Cursor 可以以极高的频率(最快可达每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更新 Tab 的模型能力给用户,直接在产品内收集 on-policy 数据进行训练。
这种高频、接近实时的反馈回路,让 Tab 可以学习到极其微妙的用户意图。Cursor 方面透露,这种方法让 Tab 建议的拒绝率降低 21%,接受率提高了 28%。
回到 Composer 模型本身。在事情搞清楚了之后,一些 Kimi 员工也删掉了之前吐槽的的推文,Kimi 官方账号发表了祝贺。
一家估值 600 亿美元(基于马斯克给的数字),不做自己的模型基座的 coding agent 应用层公司,仍然可以通过产品自身的数据飞轮,RL 出超越基座模型的专有编程模型。
所以与其说 Cursor 翻了车,不如说这反而是 coding agent 产品重要性的绝佳例证。
Cursor 在另一篇关于实时 RL 的文章里写到:「(训练编程模型)最大的困难在于建模用户。Composer 的生产环境里不只有执行命令的计算机,还有监督和指导它的人。模拟计算机容易,模拟使用它的人却很难。」
这句话,现正在逐渐成为了在编程模型方面走在前沿的模型厂商之间的共识。如果你去看 benchmark 榜单和用户普遍评价,会发现哪些头部的厂商都在发力做自己的 coding agent/编程产品。区别只在于谁离用户更近。
我们以 SWE-bench、LLM-Stats 等相对权威的榜单为例,Claude、GPT、Gemini、Kimi 等模型基本霸榜前十,清一色都是有自己开发 coding agent 产品(包括 CLI、IDE、集成 coding agent 的桌面客户端)的模型厂商。
在部分榜单上会出现少数反例,如 Meta ( Muse Spark) 、DeepSeek 等,没有开发自己的 coding agent。
不过你会发现,这些反例模型,在更加接近真实场景、避免污染的更权威 benchmark 上就很难上榜了。以 DeepSeek 为例,它在 SWE-bench bash only 上分数是 70%,排名第九,在 SWE-bench Pro 上分数却掉到了 15% 左右。
OpenRouter 的真实流量数据可以解释这种反差:该平台 2025 年报告显示,Claude token 消费 80% 以上用于编程和技术任务,而 DeepSeek token 消费主要集中于闲聊和角色扮演。
没有自家 coding 产品的厂商,在一些 coding 任务 benchmark 上能挤进头部,但在更难的真实工程 benchmark 上,在用户用 token 消费投票的真实流量中,都会原形毕露。
不仅是 Cursor,Anthropic 在 2025 年 11 月发的一篇论文里,也明确透露自己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我们在 Anthropic 自家的真实生产编程环境上做训练。」也即 Anthropic 把自己员工使用 Claude Code 的交互数据,反哺给 Claude 模型用来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