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变暖+强厄尔尼诺，我们该如何“捕风捉雨”
■许小峰
近日，台风“白海豚”在浙江省登陆，中央气象台预计，随着该台风深入内陆，10余省份将有暴雨。日前，中国气象局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了今年7月全国天气气候特征并对8月气候趋势作了预测。整体上看，我国7月天气气候呈现出颇具代表性的复杂格局。发言人表示，8月还将出现6次明显降水过程、4次明显高温过程，西北太平洋和南海可能有6~7个台风生成，其中2~3个登陆或明显影响我国，且存在较强台风北上影响北方地区的风险。
这意味着，部分地区可能在前一轮灾害影响尚未完全消退时，就迎来下一轮高温、暴雨、台风或强对流天气。灾害过程的间隔缩短，会压缩排涝、抢修、恢复生产和补充物资的时间，使水库调度、能源供应、交通管理和应急资源配置面临更为复杂的局面。
中国夏天是全球气候状况的一个区域缩影
综合来看，今年7月我国天气气候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某一项平均指标出现了多大偏差，而是时空不平衡性、局地极端性、多灾种并发性和过程连续性等特征表现突出。这也表明当前气象灾害越来越难以用单一灾种、单个地区或单项平均指标加以界定，防灾减灾需要更加关注对多灾种并发、连续过程和灾害链影响的综合应急管理。
如果仅从受到广泛关注的降雨看，全国平均降水量仅略多于常年平均值，并未出现显著的整体异常。但若从区域分布和具体天气过程角度看则是另一番景象。南方的暴雨在一些地区反复叠加，北方降水多地破纪录，台风偏多偏强，川渝和新疆持续高温，雷暴大风、短时强降水和龙卷等强对流天气也十分活跃，使7月成为复合性极端天气频发的典型月份。
若将视野扩大到全球，2026年中国夏季的天气气候特征可以看作气候变化背景下全球气候状况的一个区域缩影。全球增暖抬高了气温基线，温暖海洋又可向大气提供更多热量和水汽，使高温更容易突破纪录，也为极端强降水提供了有利条件。与此同时，赤道中东太平洋正在经历一次快速增强的厄尔尼诺事件，世界气象组织预计其将在8月至10月发展为强厄尔尼诺，也会进一步改变全球气温和降水分布格局。
多种灾害同时或相继发生防御和恢复窗口缩短
7月全国平均降水量为123.0毫米，较常年同期偏多1.1%。这个数字基本接近常年。然而，平均值背后的空间差异非常突出。这体现出降水的主要特征并不是全国普遍增多，而是空间上高度不均衡。北方暴雨极端性突出，南方暴雨反复叠加。一些地区暴雨过程接连发生，另一些地区却经历着持续高温而降水不足。
这种“平均变化不大、局地异常显著”的状况对于防灾减灾具有特殊含义，决定灾害程度的往往不是平均量，而是时空结构——降水集中在哪里、在多长时间内降下、是否连续落在相同区域，以及当地的河流、地形、土壤和城市排水系统能否承受。
7月共有5次大范围暴雨过程影响我国，但南北方暴雨呈现出不同的灾害形态。广东、广西、贵州等南方地区多次受到强降雨影响，暴雨过程强、落区重叠。其危险性不仅来自单次雨强，更来自多个过程反复冲击。当前一轮降水影响尚未完全消退、土壤含水量仍然很高、江河水位尚未回落时，新一轮暴雨再次到来，山洪、滑坡、泥石流和中小河流洪水的风险便会不断累积。南方暴雨可以概括为“反复叠加型”极端过程。
北方强降雨则表现为雨季提前和局地强度突破历史纪录。华北雨季于7月10日开始，较常年提前8天；河北迁西、辽宁沈阳等15个北方国家级气象站日降水量突破历史极值，松辽流域、海河流域多条主要河流发生汛情。由此可见，所谓“北方暴雨极端性突出”至少包含3个层次：一是雨季进程偏早，二是局地日降水量突破历史纪录，三是强降水进一步转化为流域性洪水风险。强降雨除在一些地区产生洪涝灾害外，还通过河网汇流造成更大范围的流域性影响。
极端降水同时表现为“持续久”和“来得猛”。7月西北太平洋和南海共有5个台风生成，其中3个登陆我国，均多于常年同期。但与台风数量相比，更值得关注的是3个登陆台风表现出的不同影响特征。7月我国发生了至少4次区域性强对流天气过程，覆盖22个省级行政区。
这类天气影响范围通常较小、发展速度快、局地破坏力强，预报预警和灾害确认难度也更大。特别是在基础设施、临时建筑、电力通信、交通运输、农田作物和低空飞行等领域，强对流天气可能造成严重影响。因此，对于这类系统，不能仅用降水量来衡量其危险程度。
全球变暖叠加强厄尔尼诺需进一步提升防范能力
面对全球变暖与强厄尔尼诺叠加带来的风险，应对极端天气更需将关口前移，提升对极端天气气候和风险的预判能力。厄尔尼诺虽然会增加全球气候异常的不确定性，但它的发展具有一定可预报性，提前预判可以为水资源调度、农业生产、能源保供、运输调度和公共卫生保障等争取宝贵时间。
当前尤其需要加强覆盖高温、暴雨、洪水、台风和强对流等灾害性天气系统的监测预警，并确保预警信息能够及时传递到社区、学校、工地和偏远地区。对广大社会公众而言，应主动关注权威预警，了解所在地区的洪涝、高温和地质灾害风险，避免在强对流和暴雨期间进入山区、河道及低洼地带。世界气象组织指出，完善的早期预警能够显著减少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是成本效益很高的气候适应措施。
与此同时，应根据不断变化的风险完善城乡排水、防洪设施，提高各类基础设施的抗灾标准，完善高温健康行动方案，提升电力、交通、通信和供水系统在极端天气下的韧性。这需要加强多部门协调联动，构建完整的灾害防御体系。
从更长远看，适应措施只能减少损失，不能阻止风险持续加剧。只有在加强防灾适应的同时加快减少温室气体排放，走绿色发展之路，才能从源头上降低未来的气候风险。
（作者系中国气象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