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精明的人,组团涌向苏州
全球最精明的人,组团涌向苏州
2026年05月22日 19:35
作者:
王晨婷
这几天,国内最有“国际范”的地方,可能是苏州。
5月22日,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二届贸易部长会议在苏州拉开帷幕。会场内,21个经济体和国际组织等700多人齐聚于此,围绕“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主题,就 数字经济 、绿色低碳、产业链供应链韧性等领域进行探讨。
会场外,媒体中心的键盘敲击声如骤雨般密集,向世界发出亚太区域合作的期待;金鸡湖畔的咖啡馆,英语、日语、泰语等多国语言轮番出现,不同肤色的面孔在交流更多合作的空间。
前一天,作为APEC贸易部长会议延伸活动,亚太工商界伙伴关系对话会暨2026苏州全球招商大会现场,超200名世界500强和中国500强企业高管在此,商讨产业合作的可能性。
耐克 、3M、欧莱雅、松下等都是座上客。这些名字对于苏州并不陌生,这些年,它们在苏州追加布局的不只是生产线,还包括研发中心、智能制造基地,以及区域总部。
在全球供应链重构、贸易保护主义升温的背景下,这些擅长计算风险与收益的跨国资本,仍在持续加码苏州。
某种程度上,这意味着一件事:它们在这里,看到了当下最珍贵的确定性。
今年一季度,苏州外向型经济再次交出亮眼答卷:实现进出口总额7999.9亿元,同比增长26.5%,增幅高出全国11.5个百分点,对全国外贸增长贡献度达到10.9%。其中,苏州对APEC其他经济体进出口5699.9亿元,增长26.1%。
2025年,苏州以3877亿美元的GDP规模,在全国所有城市中居于第六、全球城市第二十位左右,出口以及外贸规模长期高居全国第三、第四位。截至2025年12月,苏州累计实际使用外资超过1700亿美元,185家世界500强企业在此投资508个项目。
对于苏州来说,数字规模的递增或许已非首要追求,其无可替代的独特性在于:在当下全球经济体系里,苏州不只是“中国制造”的地理坐标,还是全球高技术产业链中的关键效率节点。
算的是一笔时间账
如果说过去制造业竞争的是土地、劳动力和税收,那么现在全球制造业竞争的核心已经变成了效率。
从研发验证、供应链协同,到制造生产、 物流 运输,再到全球交付,一整个链条,谁用的时间最少,谁就拥有更强的竞争力。
苏州强大的地方在于,它整个城市就是一座超级工厂。
太仓是苏州代管的县级市,有“德企之乡”的美誉。在当地流传着一个说法:“开一辆 公交 车转一圈,就能配齐一辆车70%的零部件。”
这不是地方招商话术,而是真实的产业现状。
博马科技董事长朱勤华提到,相比此前分散在东营、济南等地的工厂,将生产整合到太仓后,企业不仅降低了管理成本,也极大优化了内部 物流 路线。过去需要跨省运输再组装的零部件,如今在太仓即可完成协同生产。
这种产业集群带来了一整套工业协同体系。博马科技与供应商之间采用JIT(准时制生产)模式:供应商距离工厂仅10分钟车程,企业甚至无需建设大型仓库,当天送货当天即可投入生产。
企业与客户之间采用“牛奶车”循环配送模式:车辆按照固定线路和时间点往返运输,把多个供应商的物料集中拉运,大幅降低 物流 成本。
苏州港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太仓 港口 管委会副主任周晓荷告诉时代周报记者,2025年,苏州港仅直达外贸干线与APEC经济体往来箱量就达121万标箱,同比增长11.9%。
今年前4个月,太仓港区出口 汽车 约40万辆,其中对墨西哥、秘鲁、新加坡等13个APEC经济体出口近8万辆,同比增长17%,成为出海主力军。“海通码头上停了很多出海的小 汽车 ,每天约有600—800辆出口至APEC国家。”周晓荷说。
耐克 选择在苏州发展,同样算的是一笔时间账。
耐克 首席政府事务及公共政策官、集团副总裁柯世辉介绍,自1996年在太仓设立首家实体以来,耐克已在苏州深耕近30年。其中,太仓物流中心是耐克中国物流体系的重要枢纽。自2010年建立中国物流中心以来,其运营效率提升了5倍,年收发货能力超过1.8亿件。
对于跨国企业而言,这不仅意味着仓储能力,更意味着全球供应链的调度效率。
苏州旭创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刘圣谈到,光模块行业是典型的全球化协同产业,上游涉及高速光芯片、电芯片、精密结构件和测试设备等多个复杂环节,对供应链稳定性、协同效率和响应能力要求极高。
苏州不仅自身是超级工厂,位于长三角的关键节点,也使得其能够快速链接长三角各地的资源。“我们有超过95%的上游供应链来自亚太区域,很多核心配套企业集聚在苏州及周边长三角地区。”刘圣说。
在 人工智能 带来的算力浪潮下,光模块成为全球AI产业链的重要基础设施。如今,全球高端光模块50%产自苏州。这意味着,今天许多全球AI系统背后,都连接着苏州的制造能力。
对于今天的跨国企业而言,稀缺的已经不是某一个工厂,而是一整套能够稳定、高效、快速响应的产业网络。而苏州,恰恰是这张网络最致密的节点之一。
不止是工厂,还是研发中心
苏州的变化,其实是中国制造升级的缩影。
苏州工业园区中央公园矗立着一座名为《合作》的雕塑,S形红色钢板在其中穿插、旋转,“S”既代表苏州,也代表新加坡。
1994年,中国和新加坡签署合作开发建设苏州工业园区协议。同年5月,园区打下第一根桩。彼时,苏州学习的是新加坡的工业化经验、产业规划与公共治理模式。但三十年后,这种关系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曾9次到访苏州工业园区,并评价其“青出于蓝”。新加坡工商联合总会国际商务部执行总监纪华胜提到,近年来,新加坡开始从苏州吸收新的发展理念。
这种变化的背后,是苏州外资结构的一次深度升级。改革开放初期,苏州凭借土地、劳动力和区位优势,迅速成长为全球知名制造基地。那时,大量外资企业来到苏州,核心目标是建立生产工厂。
以三星为例,作为最早落户苏州工业园区的外资企业之一,最初布局的是家电业务,随后转向液晶显示产业,近年将 医疗器械 业务引入园区,并逐步把自动化生产研究业务转移至中国开展研发和生产。
如今,跨国企业在苏州追加布局的,越来越多是研发中心、区域总部与智能制造平台。
西门子的布局升级也具有代表性。
自1994年设立苏州西门子电器有限公司后,其在苏州的角色不断升级:从制造工厂,到2021年设立电气产品中国总部;次年进一步升级为东亚总部,负责日韩市场;2024年,又将艾闻达中国区总部落地 苏州高新 区,形成“双总部一中心”格局。
西门子中国董事长、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肖松表示,苏州总部升级意味着西门子正以本地化完整价值链和全球资源,支持苏州打造“总部经济”高地。
而更重要的是,是全球企业开始把核心技术放进苏州。
2001年,德国公司SEW进入苏州工业园区时,苏州工厂主要承担电机驱动控制产品加工。直到2012年,德国总部决定将EMS核心技术引入中国。
EMS是一套空中单轨悬挂运输系统,采用无接触能量传输方式,可高效运输零部件设备。对于德国制造业而言,这是高度核心的技术能力。
SEW传动设备(苏州)有限公司负责人曾提到,德国总部长期以来对核心技术保护非常严格,但中国市场的快速发展,最终让其决定进行技术转移。
随后,中国工程师在德国接受培训后对EMS系统进行本土化改良,开发出更适合中国工厂需求的新系统。“从那以后,在苏州的SEW工厂里几乎再没有出现过德国工程师的身影。”相关工程师回忆。
苏州制造升级最深层的变化,不只是工厂变得更智能,而是全球企业开始把“技术”放进苏州。
这种变化,正在重塑全球产业链。
3M全球高级副总裁、中国区总裁丁泓禹提到,如今很多摄像机、手机、 汽车 显示屏上的光学材料,都来自3M苏州工厂。“苏州工厂是我们全球最大的光学产品生产制造中心。”丁泓禹说。
未来,3M还将继续加大在苏州投资,把苏州生产基地打造成为世界一流的光学和 电子 材料设计与制造平台。
从“世界工厂”的一部分,到全球高技术供应链里的研发节点、智能化节点和创新节点,苏州走出了一条清晰的产业升级道路,使得自己在全球产业版图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
最强地级市的“情绪价值”
最特别的事,相比许多高度紧绷的制造业城市,被称为“最强地级市”的苏州始终保留着一种罕见的松弛感。这也使得很多第一次来到苏州的人,都会感受到一种奇特反差。
高新园区整齐划一,但在老城区里,园林仍保留着明清的雅致,猫咪在寺庙里伸着懒腰。古城不见高楼,是因为苏州古城严格遵循建筑高度不超过24米——正是建于南朝的北寺塔约三分之一的高度。
这里既有高速运转的全球产业链,也有慢悠悠的江南生活。
白天,金鸡湖畔的写字楼里,跨国企业高管、投资人和工程师讨论着全球订单、AI制造与供应链协同;晚风吹拂的平江路,人们在餐馆里品着苏式面和绿豆汤,排队买梅花糕,再听一曲评弹或昆曲。
这种“情绪价值”,恰恰是全球资本愿意长期停留的重要原因。截至目前,苏州已连续14年当选“外籍人才眼中最具吸引力的中国城市”。
这种吸引力背后,不只是咖啡馆和宜居环境,更重要的是一种稳定感。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企业越来越在意制度效率和长期预期。
近年来,昆山深化实施外贸外资一体服务行动,建立“一企一专员”挂钩服务机制,为企业提供精准、高效的诉求响应。
与此同时,苏州也在持续推动制度型开放。如法国赛峰集团在苏州自贸片区获批设立跨境人民币双向资金池后,通过资金池向集团总部申请人民币贷款,10亿元额度内的资金调拨,仅需3至5个工作日即可完成。
对于跨国企业而言,这意味着更低的资金管理成本和更高的运营效率。从通关、结汇、退税,到数据跨境流动、国际物流协同,苏州都在试图降低企业面对全球市场时的不确定性。
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资本比任何人都更敏感。这群最“精明”的人选择来到苏州,恰恰意味着,这里依然拥有世界级的效率与协同网络,以及对未来的信心。
(文章来源:时代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