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亿可期”到“隐忧重重”天津银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万亿可期”到“隐忧重重” 天津银行到底经历了什么?
2026年04月27日 23:41

随着2025年年度报告的披露, 天津银行 向市场交出了一份规模与隐忧并存的财报。资产总额达到9824亿元,距离"万亿资产俱乐部"仅一步之遥;实现营业收入169.55亿元,同比增长约1.5%;净利润约38.6亿元,小幅增长,连续三年实现营收、利润"双增"。
表面看,这是一份不错的成绩单——规模在增,利润在增,似乎一切稳健向好。然而,在这份看似稳健的成绩单背后,暗藏资产质量与业务结构的深层问题。"不拼规模拼质量"——董事长于建忠在年报致辞中的这句话,既像是战略宣示,又像是某种警示。万亿门槛在前,资产质量的"地基"是否稳固,或许需要打上一个问号。
来源: 天津银行 2025年财报
个贷不良率创五年新高
2025年, 天津银行 个人贷款不良率从上年末的2.84%上升至4.64%,同比上升1.8个百分点,创下近五年 历史新高 。这意味着一年内,其个人贷款风险水平几乎翻倍。更为严峻的是,37.1亿元的个贷不良余额已占到全行不良总量的44.8%。近一半坏账集中于个人贷款板块,这种风险集中度已触碰 银行 风险管理的警戒线。
天津 银行 财务数据,来源:天津 银行 2025年财报
这场个贷风险的集中爆发,根源在于天津银行2017至2019年间推行的激进"大零售战略"。彼时金融科技浪潮席卷行业,传统银行急于突破业务瓶颈。天津银行为实现资产负债表的跨越式增长,选择深度绑定美团、蚂蚁集团等互联网流量巨头,试图借此实现零售业务"弯道超车"。其披露的《互联网个人合作贷款业务合作机构名单》中,重庆两心金诚(美团金服旗下)、蚂蚁智信等行业头部机构赫然在列。
这种"以流量换规模"的打法虽在短期内快速扩大了资产规模,却导致信贷质量严重依赖外部平台风控,银行实际上让渡了部分核心风险管控权。在助贷与联合贷模式下,互联网平台掌握获客与初筛的主导权,作为资金方的银行退居次要位置,实质上将风控第一道防线交给了外部。宏观经济向好、消费信心充足时,这种下沉式扩张带来的高额利差足以掩盖底层资产的信用瑕疵。但随着消费环境进入"波浪式修复"阶段,风险开始集中暴露。
值得关注的是,天津银行2025年末个人贷款余额为800.2亿元,同比大幅下滑近18%。面对汹涌的风险,该行近年已主动收缩零售信贷战线,严格压降互联网合作贷款。
与此同时,资产质量隐忧正向更深层蔓延。财报显示,该行关注类贷款余额攀升至171.5亿元,同比增加近20亿元,占比从3.34%微升至3.47%。更值得警惕的是,逾期90天以上贷款合计达94.4亿元,而该行确认的不良贷款总额仅82.8亿元。这意味着部分逾期90天以上贷款尚未纳入不良分类,反映出风险确认存在一定滞后性。
此外,逾期1至3年贷款余额从26.4亿元激增至50亿元,增幅高达89.5%。这条近乎翻番的增长曲线是未来资产质量的最大隐患——这些目前未计入不良的贷款,未来12至36个月内极有可能逐步向下迁徙,成为新的风险爆发点。
天津银行财务数据,来源:天津银行2025年财报
从逾期贷款期限结构来看,天津银行不仅要艰难消化存量风险,更要面对增量风险持续累积的严峻现实。2025年全年,该行新增关注类贷款规模显著扩大,信用减值损失高达76.9亿元。对比169.55亿元的营业收入,减值准备消耗占比达45%。换言之,该行辛苦赚取的营业收入近一半都要用来填补坏账窟窿,净利润增长空间被极度压缩。个贷风险集中暴露,叠加城投业务潜在的隐性拨备需求,共同构成这组沉重数据背后的压力,也让该行利润增长的含金量大打折扣。
对公贷款高歌猛进
如果说零售业务收缩是天津银行在资产质量压力下的被动调整,那么对公贷款的放量增长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走势。2025年,天津银行公司贷款达到3916亿元,同比大幅增长17.2%,成为支撑资产规模逼近万亿的绝对主力。对公业务挑起规模增长大梁,也暂时填补了零售业务收缩留下的空缺。
天津银行财务数据,来源:天津银行2025年财报
然而,深入剖析其对公贷款的行业分布结构,数据颇为扎眼:公司对公贷款中高达1603亿元投向" 租赁 和商务服务业",同比增长31%,占全行公司贷款比重达40.8%,即超过四成的对公贷款集中于这一单一行业。根据市场惯例与行业分析,这超1600亿元的信贷投放,底层资产或多为天津及环京地区的地方城投公司与地方国企贷款。 租赁 和商务服务业是包罗广泛的行业分类,城投公司往往被归入其中。在地方债务置换与化债的大背景下,这类贷款风险权重相对较低,也是近年来银行信贷投放的热门方向。
天津银行财务数据,来源:天津银行2025年财报
对公贷款大幅上涨,虽在短期内稳住了账面不良率,且受益于地方政府化债红利,该对公业务风险目前处于可控区间,部分存量资产估值甚至有所修复。但从中长期视角审视,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集中度风险"——城投平台承接的多为公益或准公益性基建项目,自身经营性现金流较弱,高度依赖外部融资输血。在 房地产 市场持续调整、土地财政吃紧的背景下,地方财政对城投平台的隐性支持能力正在经历考验。一旦地方财政吃紧或化债政策退坡,天津银行这部分高达1600亿元的巨额资产或将面临回收压力与展期需求的显著上升。这种"短贷长投"的期限错配,在微观层面表现为流动性管理压力,在宏观层面则意味着信用风险的隐性积累。
与此同时,尽管制造业不良率有所下降,天津银行制造业贷款的不良率仍高达5.21%,在所有行业中居于首位;批发零售业不良率为4.28%,虽较上年有所改善但仍处较高水平。这两个传统高风险行业的贷款余额虽然在对公总盘中的占比有所下降,但绝对规模依然不容小觑。对公业务在资产规模上的"补位",并不能掩盖行业结构上的隐忧——单一城投业务集中度过高,制造业与批发零售业的风险存量尚未完全出清,都使得该行对公信贷资产质量面临结构性挑战。
天津银行财务数据,来源:天津银行2025年财报
经营现金流失血
如果说资产质量问题尚可用时间和风险拨备来消化,那么经营现金流的持续失血,则是摆在天津银行面前更为紧迫的难题。2025年,天津银行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484.96亿元,较上年同期大幅减少374.73亿元。近500亿元的负向现金流在银行业上市企业中属于极为罕见的水平。
天津银行财务数据,来源:天津银行2025年财报
造成这一状况的核心原因,在于该行将大量现金流出投放到了长久期的城投项目中,信贷投放节奏与资产久期结构形成明显错配。城投类项目建设周期通常在三至五年甚至更长,项目投放初期只有现金流出而几乎不产生现金流入,导致银行在信贷投放后面临长期资金占用。而在负债端,为保卫净息差、降低负债成本,天津银行主动压降了高息协议存款的吸收规模,试图以低成本的一般性存款支撑资产端扩张。最终,存款流入速度远远无法覆盖对公放款速度,资金来源与运用之间出现巨大缺口。
为填补近500亿元的经营现金流失血,天津银行不得不高度依赖发行金融债、同业存单等批发性融资渠道补充流动性。2025年,天津银行筹资活动产生的现金净流入高达363.71亿元,成为维持该行正常运营的关键资金来源。这种重度依赖批发性融资的模式,在市场资金面宽松、利率环境友好的阶段尚可维系,但一旦市场资金面收紧、同业利率出现波动,或将显著推高该行的融资成本与流动性风险。当整个银行体系面临流动性紧张时,那些对批发性融资依赖度最高的银行往往最先感受到寒意。
资本缓冲的悄然收窄,则从另一维度揭示了天津银行面临的深层压力。2025年末,天津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已跌至9.08%,虽仍高于监管红线,但下降趋势值得高度警惕。对公贷款的"重资本"扩张模式不断消耗核心资本,每投放一笔对公贷款都需要相应资本支撑,而城投类贷款的风险权重并不低;在另一边,高额个贷不良拨备持续挤压内源性利润留存空间,76.9亿元的信用减值损失吞噬了该行近半的营业收入利润,使得有多少净利润能够真正转化为资本留存,成为一个需要打上问号的数字。
面对潜在的风险与压力,资本市场的审视极为敏锐而无情。在天津银行资产规模逼近万亿、净利润微增的情况下,其股价却长期在2.5港元附近徘徊,市净率长期徘徊在0.2至0.3倍左右的极低水平——这意味着资本市场对该行的账面净资产打了七折甚至八折的折扣。这种极端的估值折价在上市银行中并不常见,却也真实反映了投资者对该行资产质量、盈利能力和成长前景的深层忧虑。
"不拼规模拼质量"——这句年报致辞,既是管理层对过去的反思,也是对未来的承诺。在资产规模即将跨入万亿大关的门槛前,天津银行正在经历从规模优先向质量优先的战略转身。但这场转身并不轻松:个贷风险的消化需要时间,城投业务的集中度风险需要逐步分散,经营现金流的扭转需要资产负债结构的深度调整,资本缓冲的修复更需要内外部力量的共同支撑。
天津银行财务数据,来源:天津银行2025年财报
对于这家即将跨入万亿门槛的城市商业银行而言,2026年能否交出风险出清、质量向好的答卷,市场正拭目以待。
(文章来源:理财周刊-财事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