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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力落地学:一座影视城的生长实验


速读:想象力落地学:一座影视城的生长实验20分钟前。 2026年4月动作捕捉棚与虚拟摄影棚投用,为科幻、仙侠类虚拟镜头制作提供了专用空间。 也有一个难以量化的因素,“影视城管委会的人,让我们感受到了特别大的诚意。 他们一边深耕AI影视、虚拟制作等未来赛道,抢占行业技术风口;

文 | 郭倩倩 张翼翔

成都市郫都区。

成都市郫都区团结街道,府河蜿蜒而过,河道不宽,水面平静。曾经农田与苗圃交错的两岸,如今摄影棚、配套设施已依次排开。从简易棚到亚洲最大的单体摄影棚“视界一号”,再到数字虚拟棚、动作捕捉棚、虚拟现实实验室,一步步生长,不知不觉已连成一片。

棚内,巨大的LED环幕上流转着星际深空的画面,演员站在实景与虚拟影像交界的方寸之地,摄像机已将他们的表演与数字背景实时合成。棚外,千年府河安静地流淌,像一条沉默的参照线,一边是不动声色的时间,一边是正在发生的未来。

一座影视城就这样在郫都的河岸边生长起来,落成不过五六年,却已长出覆盖实景拍摄、数字视效、AI内容生产的复合骨架。壹同制作、灵河文化、博纳影业等600余家影视文创企业在此聚集,产业链条渐次丰满。

影视行业是想象力的行业。剧本上的构想、画布上的分镜、创作者脑海中的画面,在这里落地成可见的片场、成片与产业链条。它足够年轻,足够包容,容得下试错,也接得住雄心。

但更值得追问的是:想象力到底是怎么“落地”的?那些飘在空中的创意,究竟走过了怎样的台阶,才变成屏幕上、银幕外的东西?

不同来路,同一个选择

2025年初,王丹丹与三名同事拖着行李箱,第一次踏入成都影视城。手握《唐人街探案》IP的行业头部公司壹同制作,决定把全国第三总部,落在这座城西园区。

入园时,办公楼窗明几净,远处摄影棚的钢架还搭在工地里。谁也没料到,仅仅一年多,这支四人小队便扩充至八十余人,壹同制作整套视效业务尽数扎根郫都。

成都影视城。

壹同制作的落地,并非一蹴而就。在此之前,公司高层考察了西部多个城市。最终让他们下定决心的,既有理性的产业考量:成都的游戏产业成熟、特效人才储备充裕、运维成本低于一线城市;也有一个难以量化的因素,“影视城管委会的人,让我们感受到了特别大的诚意。”王丹丹回忆说。这种诚意,后来具象成了一件件具体的事。

2025年春节前,《唐探1900》上映在即,急需办理联合出品资质。团队初来乍到,在本地一时摸不清审批流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团队给成都市郫都区影视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工作人员发了一条微信,对方当即对接审批部门,全程指导准备资料、敲定办理节点,一周便把证件办结。

团队很快察觉,这里的行业氛围与一线城市全然不同。一线城市写字楼寸土寸金,会议室里永远绕不开“估值”“档期”“竞争”;郫都园区楼下就是草坪,午休沿河边散步就能放空思绪。管委会高效响应的服务机制,更让剧组不用为杂事分心。“在这里,我们能踏踏实实沉下心做内容。”王丹丹感慨。

这种“沉下心”,似乎成了郫都的一种独特引力。在行业洗牌、浪潮迭代的关口,另一位创业者张立伟,因为相同的原因,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这个河北承德人,把整个青春留在了成都。2017年,就读四川传媒学院的他,凭借首届“互联网+”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铜奖的成绩,获得了学校小不点梦工厂一间20平米的创业工作室。寥寥数桌、一台剪辑设备,简陋的方寸空间里,“米卡”自此成为张立伟多年放不下的创作初心。

米卡传媒由此起步。此后数年,办公区从二十平米升级为千平米写字楼,业务走出郫都落址高端写字楼,接连承接各大剧集传统后期特效,在西南影视特效赛道站稳脚跟。

2025年年中,事业稳步上升时,张立伟突然叫停所有传统特效业务。独自进山静思三天后,他最终下定决心:摒弃浮躁的心态,深耕内容本身。数十人团队妥善安置后,只留下六七名核心骨干,回到成都影视城,聚焦生成式AI在影视内容领域的落地应用与创新探索。

这场孤注一掷的转型,并非盲目冒险。依托四川传媒学院与成都影视城深度共建的产教融合生态,项目拥有得天独厚的支撑体系:国家级虚拟现实实验室全程开放,数十万算力显卡免费供给,在校学生可通过项目实操兑换学分、参与实战历练。同时,园区管委会主动对接推送行业赛事资源,为项目赋能。

多重助力之下,米卡推出的《雾隐迷案》获得腾讯视频“创作力突破AI导演奖”,成为团队跨界转型的首个落地标杆,也印证了AI影视新赛道的可行性。

和壹同制作、米卡传媒一样,深耕影视产业十余年的赵斌,最终也把事业扎根郫都。

他有十六年的纸媒记者生涯,而后入局头部影视公司担任高管,亲眼见证《花千骨》爆火后带火德天大瀑布的文旅奇迹,亲历资本涌入影视行业的黄金浪潮。2021年,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摆在赵斌面前有三个选择:入驻头部视频平台、赴杭州投身影视产业投资赛道、回成都从零创业。三条路里,他选了最难的一条。

“我不想重复自己驾轻就熟的老路,更想做捅破行业天花板的人。”赵斌说得笃定。

三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就这样在郫都交汇。

他们有人奔赴而来、落地生根;有人坚守故土、迭代新生;有人归零重启、深耕创新。个体的抉择背后,从来不是偶然的偏爱,而是这片影视热土的产业底气、营商诚意与创新活力,持续吸引着影视人奔赴、扎根、成长,也悄然勾勒出西南影视产业迭代升级的全新图景。

让 创意 着陆

一段故事从纸面落到银幕,要闯过硬件成本、审批流程、人才缺口、资金压力等诸多关卡。任何一环卡住,创意便悬在半空。成都影视城的做法,是把每一个关卡都铺成一段台阶,让想象力一级一级走下来,而不是摔下来。

硬件是第一级台阶。

园区在实景实拍与数字虚拟两条赛道上同步布局,兼顾传统剧集与AIGC内容需求。实景板块,“视界一号”摄影棚是亚洲单体面积最大的棚之一,壹同承制的科幻剧《群星》大部分置景与拍摄在此完成。

“视界一号”摄影大棚。

数字虚拟板块,2026年4月动作捕捉棚与虚拟摄影棚投用,为科幻、仙侠类虚拟镜头制作提供了专用空间。国家级超高清基地和“虚拟现实视听技术创新与应用”国家广电总局实验室落地园区,技术支撑从拍摄端延伸到后期端——超高清内容生产到虚拟制作标准化验证,全链路闭环都在园区内完成。

但硬件到位之后,真正考验人的是服务逻辑。

审批和服务是第二级台阶。

长期以来,各地影视产业扶持补贴多流向出资出品方,而真正拉动本地配套消费的承制团队被忽略。壹同制作落户后不久,便向管委会反映过这个问题。

提案递上去,园区接住了。

2026年3月发布的新版郫都影视扶持新政,将在地棚拍、在地后期、在地发行细分为独立补贴条目,实际结算费用达10万元以上的,按题材给予分档补助。门槛降了,口子开了,承制团队不再是补贴链上的“隐形人”。王丹丹对此的感受朴素而直接:“他们确实愿意听行业的声音。”

郫都不满足于此,他们试图往前多走一步。管委会工作人员会定期主动摸排企业拍摄、审批、资金各类痛点,形成“企业反馈、政策迭代”的动态调整循环。

“虽然‘无事不扰、有求必应’也有道理,但影视产业是以人为核心生产要素的,更需要用放大镜去看人。郫都的特点是,在有需求之前,他已经帮你想到了。”赵斌说。

这套服务逻辑背后,是省市区三级联动的运转机制。省级负责政策框架与关键权限下放,市级承担资源调配与跨部门协调,区级聚焦执行落地以及与企业日常对接。纵向贯通,让政策能够根据一线诉求快速调整。

此外,审批堵点也通过权限下沉提前化解。

为提升审批效率,郫都的做法是:省广电局、省电影局将多项备案预审权限下放至园区政务专窗,管委会安排专人和链接专家对申报材料预先审核、逐项修改,确认无误后再上报省级部门。企业无需反复折返,审批时长大幅压缩。

管委会经济运行部负责人周刚打了个比方:“我们把材料筛一遍、改到位,企业少跑腿,省里效率也更高。相当于中间加了一道‘精加工’工序。”

2025年9月上线的“拍在成都”一站式服务平台,把这道“精加工”工序进一步线上化。打开微信小程序,场景、人才、剧务、政务四大板块一目了然。从报批指导到拍摄落地,从找景找人到衣食住行,一个平台串起了剧组落地的全流程。它像一张细密的服务网,把分散在各部门、各环节的资源拢在一起,让创作者不必为杂事奔波。

人才是第三级台阶,也是郫都最难被复制的一级。

紧邻园区的四川传媒学院内,全校两万余名艺术类在校生,覆盖编导、视效、表演、数字媒体全赛道。园区与校方共建师徒实习机制,企业长期接收在校生跟组实操,项目实践经历可直接置换校内学分。

剧组在AI-MIKA工作室拍摄短剧。

在周刚看来,其他地方可能有更成熟的片场硬件,但缺少与艺术类高校零距离深度绑定的产教土壤。源源不断的年轻创作者,才是一座城市永不枯竭的想象力源头。

逐层台阶铺下来,一套“低成本、强产教、快响应”的创作生态已经成形。创作者需要做的,是带着想法走进来。剩下的,园区逐级接住。

还有一种不多见的共生关系,在这些台阶之间悄悄生长。

米卡完成战略转向时,主动将传统特效团队的员工引荐给壹同,妥善安置了并肩多年的伙伴;天府宽窄推进线下IP衍生开发,联动园区内团队共同落地。与一线城市影视圈常见的激烈竞争相比,这里少了一些内耗,多了几分江湖里少见的互相成全。

银幕之 外

“如果只把影视城当成一个拍戏的地方,就太小看它了。”赵斌说。

在他看来,影视产业的消费方式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观众不再只是“看剧”,还开始“玩剧”。一部好作品带来的不只是收视率,还有线下场景、衍生品、文旅消费、城市IP。

想象力的溢出效应,早已越过银幕边界。而成都影视城所做的,正是主动接住并串联这条溢出链条。

沉淀三年,2024年,赵斌带着天府宽窄正式入驻成都影视城。落地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牵头打造特色IP孵化计划,包括“中国喜剧梦工厂”“中国故事村”等。

其中,“中国故事村·拔萃编剧培训计划”由优酷、成都文旅集团、成都大学、四川省影视发展联合会等共同参与,面向全国征集原创作者,选出数十名青年编剧开展公益集训和作品孵化。

《大宋蜀商传》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孵化案例。

故事聚焦世界上第一张纸币“交子”诞生的历史,落笔于古代一场惊心动魄的金融博弈。和多数剧本写完才考虑衍生品开发的模式不同,这个项目从创作初期就埋下产业长线布局的伏笔:剧中出现的蜀地风物、本土好物,提前规划“交子严选”线下品牌链路,剧集上线后,影视流量将直接导流到郫都的本土文创、农副产品。

“影视作品只是一根引线,真正的价值,是点燃一座城市在地产业的生命力。”赵斌这样解读他的创作逻辑。

这种“引线思维”,在另一场实验中有了更直观的呈现。

2025年冬天,上海第一百货的“中国喜剧梦工厂线下体验空间”,别出心裁的“郫县豆瓣咖啡”三小时售出逾千杯。

郫县豆瓣是闻名全国的地理性农产品,如今也插上了想象力的翅膀。

创意始于影视城管委会的一次政企沟通。据赵斌回忆,管委会牵头发起讨论,各方群策群力,一个想法渐渐浮出水面:能不能用上海的“咖啡语言”,讲述成都的“豆瓣故事”?

作为影视城IP衍生的一次实验切口,这个想法很快被付诸行动。

三天之内,管委会协调郫县豆瓣厂商完成冻干粉研发,天府宽窄协调场地快速落地,并与综艺节目的制作节奏同步咬合。从创意到产品到落地消费场景,一条完整的链路在极短的时间内跑通。这就是郫都典型的跨产业协作速度。

《单排喜剧大赛2》的节目录制现场,一杯杯豆瓣咖啡成为热议对象。

这种联名的底层逻辑,是把影视内容的流量势能,转化为在地产业的可见收益。而郫都的产业家底,远不止影视这一张牌:郫都区安靖街道是中国蜀绣之乡、团结街道是影视城所在地、西南首个具身智能产业基地也在郫都落户——影视一旦撬动,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产业,都能被拉入同一张价值网。

赵斌把这种思路称为“飞地式”产业思维,“虽然生产不一定在郫都,但品牌的根在郫都,线下场景的打造在郫都。”

在他看来,郫都恰好处在一个特殊的地理位置上:离成都中心城区不过半小时车程,又不被城市喧嚣淹没;既方便链接都市资源,又拥有可供产业生长的开阔空间,恰好成为想象力落地的缓冲带与试验田。

产业融合的同时,内容端也在向本土文化深处渗透。天府宽窄孵化的《云鬓添香》等古装IP,在剧本阶段就有意识地植入了蜀绣、唐代制香工艺等本地元素。剧集创作同步落地线下非遗工坊,屏幕上的道具和故事又被转化为研学课程和文创产品。

在这里,影视不再是临时取景,而是把地方文化刻进故事骨架,再把故事里的想象,一一放回现实的土壤。

郫都方法论

把郫都放在全国影视产业的坐标系里看,它的路径选择会更清晰。

当众多城市区域从资源禀赋或产业规模的角度切入时,郫都选择从服务深度发力,在园区落地的制度创新上探索出一条独具特色的路径。

它面向高校青年人才,政策设计兼顾大企业和小团队,在短线的流量和长线的精品之间寻求平衡。其核心,是在每一个环节上降低创意的落地成本,让飘在空中的想象力,有承载的土地。

张立伟的创业转型之路,正是郫都这座想象力之城气质的最好注脚。

曾经身处行业流量赛道,扩张越快、估值越高,内心的创作初心越发空洞。而郫都松弛、纯粹、专注的创作氛围,让他褪去资本裹挟的浮躁,找回了创业最初的状态,得以沉下心深耕AI影视创新。

不只张立伟。王丹丹的团队从4人扩至80余人,赵斌在此搭建起一个影旅融合平台,无数创作者在这里找到了“既能沉下心,又能跑起来”的平衡之法。

“我18岁之前没有到过成都,18岁之后就没离开过。这座城市给了我很多礼物。”张立伟的感慨,是无数青年创业者与城市双向成就的真实写照。

西部影视产业高地正在郫都加速成形。

更独特的是,郫都实现了“技术创新、内容原创、在地产业”的三维联动:不盲目追逐短期流量,也不固守传统拍摄模式。他们一边深耕AI影视、虚拟制作等未来赛道,抢占行业技术风口;一边扎根巴蜀文化、交子商贸、蜀绣非遗等本土文脉,打磨长线精品;同时通过IP溢出和跨界融合,把影视想象力转化为文旅、文创、农副产业的实体收益。

“影视内容赋能产业、产业反哺内容”的闭环,在这里慢慢跑通了。

影视产业的未来,从来不只是更快的拍摄、更多的剧集、更高的流量。它的本质,是更自由的想象、更落地的创新和更持久的生长。

千年府河静静流淌,它曾见过蜀锦出川、交子通行。如今的它,正见证着一座年轻影视城的沉淀与崛起。

主题:影视|壹同制作|想象力|生长|摄影棚|一座影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