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说“早点来找我”，到底是多早？
导师说“早点来找我”，到底是多早？
文|王润玺（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讲师）
导师和学生之间，该如何好好相处？除去基础的社交礼仪，学生心里总有不少悬而未决的困惑：遇到难题该什么时候找老师？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求助？为此，北京师范大学讲师王润玺写下一份“个人说明书”，坦诚讲清自己的工作习惯，希望学生不用猜他的心思，安心一起面对研究里的未知。
今年暑假，我的课题组有多支队伍同时在不同地方做野外调查工作。课题组刚成立一年，成员和项目一下子多了起来。但我分身乏术，无法跟着每一支队伍，其间自然出了不少沟通上的状况。
从野外归来复盘时，我慢慢发现，有些问题其实和科研本身关系不大，根源在于学生与我对一些事情的理解不一样。
比如，学生在一个问题上卡住，什么时候应该来找我？一个分析做到什么程度，可以拿给我看？如果我忘了回消息，他们可不可以提醒我？如果我周末发了消息，是否希望他们周末回复？
我心里自然有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是学生们并不知道。于是，我写了一份手册：《How to Work with Me｜如何和我一起工作》。
这并非一个课题组规章，更像是把我的想法说清楚的“说明书”：我习惯怎样工作、我希望学生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们可以怎样一起讨论和推进研究。
“早点来找我”，到底是多早？
我在读博的时候，有一次课题卡了很久，当我终于去找导师时，我坐下后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导师反而有点疑惑。“这个问题本来就很难。”他说，“你应该早点来找我帮忙。”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听懂了，导师的意思无非是以后别硬撑，卡住了就早点问。
然而，等到我自己开始带学生，才发现“早点”其实很模糊。两天算早点，还是一周算早点？一个方法试不通就立刻询问导师，还是应该自己再查几篇文献、再换几种办法？
作为导师，我们一边希望学生慢慢独立，遇到问题先自己想办法；一边又希望他们别把一个问题拖得太久，该求助的时候及时求助。
做研究久了以后，这条“早点”的边界好像才会变得清晰。但刚开始接触科研的学生却很难把握。所以，我干脆把我认为的“及时”明确告诉我的学生。
在“说明书”里，我告诉学生：一个问题卡住两三天很正常，可以再试试、查资料、想办法。但如果一个重要问题已经让你卡了差不多一周，那就该来找我了。当然，如果很早就发现自己是真的卡在了这一步，也不用非得熬到一周这么久。
写完这一条说明后，我才发现，类似的“早点”还有很多。
例如，学生完全可以将尚未做完的东西给我看：一张还很粗糙的图、一个没有跑完的分析、一个刚冒出来还没想清楚的问题，都可以拿来聊。我想让学生知道，见我之前，不一定非要先准备出一个“像样的结果”。
另外，我更喜欢下午讨论，很少把一对一交流安排在晚上。我在“说明书”里明确告诉他们，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发消息。但如果我在晚上或者周末给他们发消息，并不意味着他们也要立刻回复，除非我明确说这件事很急。如果我忘了回消息，可以提醒我；如果觉得我的判断有问题，也应当直接指出。
那些我以为不用说的事情
写下这份“说明书”时，我并不觉得自己写了什么特别新的东西。但正因为这些内容太稀松平常，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它们需要被专门说出来。
仔细想想，很多事情之所以“显而易见”，只是因为它们发生在我自己的脑海里。
一个刚进课题组的学生，并不了解我的想法是什么，他只能从一些很小的地方慢慢判断：我一般多久回消息；临时来找我会不会打扰我；其他学生通常怎么做；一次开会没有新结果，我会是什么反应。
时间久了，学生当然也可能摸索出规律。只是这个过程里，平添很多不必要的猜测。
学术训练里有不少这样的“隐性课程”。怎样和别人沟通、什么时候适合去争取机会、一项工作做到什么程度算可以拿出来讨论，很多时候，并没有人明确教过我们怎么去做。
开始写这份“说明书”后，我才意识到，每个导师其实也都有一套类似的默认规则。作为导师，把这些规则提前说清楚，学生就可以少花一点时间猜测我们到底在想什么。
写着写着，我又发现，这份“说明书”照见的并不只是学生该怎么做，它也开始照见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