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路边的“龙牙花”——一种蝶形花亚科植物鉴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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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23 13:53
| 个人分类: 自然记录 | 系统分类: 科普集锦
儿子崴脚后已一个多月，这周回归了住校生活。那只崴了的脚还没完全消肿，一瘸一拐地走久了，还是会痛，那副拐杖还得继续陪伴左右。As the old saying goes，伤筋动骨一百天，距行动自如还得一段时间。
儿子在家住的这段日子，每天上下学，主要由我接送。我每天早晨把他送进教室后，便将车停在离他们学校不远的一个公园停车场，骑车到最近地铁站，再乘坐地铁到单位。
一天早晨，送了娃后，骑车到地铁站的路上，路边的几棵 树引起我的注意——万绿叶中 千片红。
图1 万绿叶中千片红
之前这么多天，竟然一直没注意到。香樟？红色的是其还没掉落的老叶？骑近一看，哦！是刺桐（ Erythrina variegata L.），我看到的片片红色是其花。不对，刺桐的叶子呈菱状且宽很多，这个的叶子是规则的卵形，也小的多 。但依据花的“龙牙”形态， 它俩关系不远，应该 同为一属，那暂时就称它为 X 刺桐 。
图2 刺桐和 X 刺桐的叶子
刺桐是豆科蝶形花亚科刺桐属植物。刺桐属的花瓣普遍为鲜红色，未开放时的花冠呈现为象牙状或龙牙状。对于不擅长植物分类的人来说，这类植物大多数时候会被他们笼统地称为象牙红或龙牙花（非植物学中文名的龙牙花）——换句话说，普通人谈论的是刺桐属植物，不是特指哪一个物种。比如，我所在城市的公园，大家常称为 象牙红或龙牙花 的高达乔木，多为刺桐；而植物学中文名的龙牙花（ Erythrina corallodendron L.）是灌木或小乔木，其羽状三出复叶的每片小叶相比刺桐也小很多。
在传统植物学分类中，以花的对称性、花瓣的排列方式，又将豆科细分成三个亚科： 含羞草亚科、云实亚科和蝶形花亚科 。
《中国植物志》中，三个亚科形态特征如下：
l 1 花辐射对称，花瓣镊合状排列，分离或连合，花药顶端有时有1个脱落的腺体。 －－－ 含羞草亚科
l 1 花两侧对称，花瓣覆瓦状排列。（2）
2 花稍两侧对称，近轴的1枚花瓣位于相邻两侧的花瓣之内，花丝通常分离
－－－ 云实亚科
2 花明显两侧对称，花冠蝶形，近轴的1枚花瓣（旗瓣）位于相邻两侧的花瓣（翼瓣）之外，远轴的2枚花瓣（龙骨瓣）基部沿连接处合生呈龙骨状，雄蕊通常为二体（9＋1）雄蕊或单体雄蕊，稀分离。
－－－ 蝶形花亚科
图3 含羞草亚科、云实亚科和蝶形花亚科的花（依次为银合欢、红花羊蹄甲、刺槐）
蝶形花亚科得名于其下植物的花为蝶形花冠，花冠由5片形状不同的花瓣呈覆瓦状排列：位于近轴侧的1片为旗瓣，位于最外层，覆盖相邻的2片翼瓣边缘；2片翼瓣位于两侧，覆盖位于远轴侧的2片龙骨瓣边缘。在姿态上，旗瓣通常背向花梗弯曲，而龙骨瓣几乎不弯曲，常包裹住雄蕊和雌蕊（刺桐属的花蕊则裸露在龙骨瓣外）。
图4 蝶形花冠（左为 X 刺桐 ，右为 刺槐 ）
图5 X 刺桐的二体雄蕊，即9枚花丝连合成1束，另1枚雄蕊单独分离，裸露在龙骨瓣外。二体雄蕊几乎为蝶形花亚科植物特有，也是鉴定蝶形花亚科植物的一个重要特征
根据上述的《中国植物志》中关于三个亚科形态描述，一些概念需要有必要解释一下。
近轴侧： 是最靠近花序轴/花分生组织的一面，即花的背面，长出来的是背面花瓣（近轴花瓣）。想象一下花序轴上的花芽，与花序轴紧贴的那个面就是近轴侧，这面发育出来的花瓣就是背面花瓣，即蝶形花中的旗瓣。
远轴侧 ：是背离花序轴/花分生组织的一面，与花序轴紧贴的那个面的“对面”就是远轴侧，即花的腹面，长出来的是腹面花瓣（远轴花瓣），即蝶形花中的龙骨瓣。
一句话，靠近轴为背，背离轴为腹。
镊合状 ：花瓣或萼片在花芽中排列时，各自的边缘彼此接触，但彼此互不覆盖。
旋转状 ：花瓣或萼片在花芽中排列时，每一片的一边覆盖相邻一片的边缘，最终形成一环闭合的循环覆盖。
覆瓦状 ：花瓣或萼片在花芽中排列时，其覆盖关系与旋转状相似，但不形成闭合的循环。其中，有一片完全在外、一片完全在内的称为单覆瓦状；有两片在外、两片在内的称为二覆瓦状。
图6 花瓣的排列方式 [1]
蝶形花亚科的花瓣在芽中呈下降的覆瓦状排列（近轴侧的旗瓣位于最外方，覆盖翼瓣），形成蝶形花冠；而云实亚科的花瓣呈上升的覆瓦状排列（近轴花瓣被侧瓣覆盖），形成假蝶形花冠。
图7 蝶形花冠（左）和假蝶形花冠 [1] ；1旗瓣，2翼瓣，3龙骨瓣
日常生活中，我们见到的蝶形花亚科植物中多为旗瓣朝上、龙骨瓣朝下（以平视花为参照），但刺桐属的花在发育过程中发生花梗扭转，开花后经常呈现旗瓣朝下、龙骨瓣朝上的倒置形态。
回归正题， X 刺桐的“真名”是什么？让我们结合其形态特征，依据《中国植物志》刺桐属植物检索表（详见 https://www.iplant.cn/info/Erythrina?t=z ）一探。
X 刺桐的花萼合生，为陀螺状，2裂。刺桐属还有一些植物的花萼形状为佛焰苞状。
图8 X 刺桐的陀螺状2裂花萼（上为 X 刺桐，下为云南刺桐）
X 刺桐的龙骨瓣明显长于翼瓣。
图10 X 刺桐的蝶形花冠
X 刺桐的叶柄、小叶下面中脉上有下弯的刺。
图11 X 刺桐的叶柄、小叶长有弯刺
X 刺桐羽状三出复叶的小叶卵形，总状花序顶生。
图12 三出复叶的小叶卵形
形态特征描述到此，依据《中国植物志》刺桐属下各植物特征， X 刺桐的真名呼之欲出——鸡冠刺桐（ Erythrina crista-galli L.）。
鸡冠刺桐，原产于巴西，在我国均为栽培以用于观赏。鸡冠刺桐树皮非常粗糙，裂纹很深，可见木栓层较发达。茎和叶柄长有皮刺，告诉“你我”，花好看，尽观赏，莫采撷。
图13 树皮 粗糙深裂
图 14 茎长有皮刺
相较与我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一些蝶形花亚科植物的花，刺桐属的花更大更艳，花蜜更多，自然会吸引来蜜蜂等昆虫采粉、吸蜜。
图15 几种蝶形花亚科的植物（花生、豇豆、菜豆、紫云英）
图16 鸡冠刺桐与刺槐的花大小对比
图17 盛装在龙骨瓣中的花蜜（ 亮晶晶，若隐若现； 掰开龙骨瓣，用手指蘸取一点尝了下，粘粘的，淡淡的甜味）
图18 蜜蜂 采集花粉、吮吸花蜜的
这段时间，路边这几棵鸡冠刺桐花落纷纷满地红，不是瓣瓣飘落，而是整朵坠落——刺桐花瓣质地较硬、花较重。繁殖如此重要，此种形式及规模的落花，不是正常现象。应该不是水土不服，也不是营养不良，否则不会开如此量大的花。我推测可能是虫害导致，因为在我观察的每朵花的龙骨瓣中都有西花蓟马活动。若说有吃有喝有住还安全的地方，鸡冠刺桐的花无疑为西花蓟马提供了理想家园。
图19 花落纷纷满地红
图20 鸡冠刺桐、 银合欢和刺槐中的西花蓟马
图21 满地 干枯的 落花
蓟马在别“人”那里“吃拿卡要”，还可能引“病”入了植，雪上加霜，无疑加速了花的衰败和脱落。为及时止损，植物只能壮士断腕，“舍离”花朵，物理阻断虫害——这属于植物应对害虫或病原体的防御策略。
我不止在这几棵鸡冠刺桐的花中发现了西花蓟马，在附近的刺槐、银合欢的花中也看到了它们的身影，足见这种体长仅为1~2毫米的植物害虫的传播力、繁殖力及影响力之强。如果鸡冠刺桐大量落花真归因于它，那它的危害力，足以让这些乔木一年的繁殖计划几乎成空。所谓“千里之堤，溃于一蚁”，令人唏嘘。
说到底，植物在为生存繁衍，蓟马也在为生存繁衍。但平衡一旦被打破，对一方来说，可能就是很快招致的灾难。但从更长远来看，谁又是最后赢家呢？
图22 璋哥
不对、不足之处，敬请指正补充 。
主要参考资料
[1] 傅承新, 邱英雄. 植物学（第二版）[M]. 杭州: 浙江大学出版社，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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