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京城“养老人”|赵方:18年青春守夕阳,她与老人彼此照亮
春天,西城区一个闹中取静的院落中,玉兰和海棠在700多平方米的花园里盛开,老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这里是北京市西城区银龄老年公寓,也是护士长赵方工作了18年多的地方。
作为护士长的赵方走路很快,说话干脆,接起电话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安排妥当。如果不自报家门,没人能听出她来自河南洛阳——在北京生活了近20年,她的普通话没了乡音,倒添了几分让大爷大妈们觉得亲切的京味儿。
2007年入行,如今已成长为护士长的赵方几乎将全部青春奉献给了这栋老年公寓。这些年,她见证了养老行业从简单的“吃饱穿暖”到“全方位照护”的时代变迁,也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与温情中,完成了自我蜕变。
赵芳(左)与同事正在核对工作内容。受访者供图 耐心、爱心、责任心,是照护场里的良方
作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门诊的延伸,银龄老年公寓由复兴医院组建的专业团队运营,24小时配备医生和护士,医保可以实时结算。住在这里的老人平均年龄高达87.5岁。
“医院里人来人往,你面对的只是一段病程,接着是下一批病人,但养老院不一样。”赵方谈起生命的流逝,语气里带着温情与敬畏。在养老院,护理人员与老人朝夕相处,这种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情感,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医患或服务关系,变成了亲人般的存在。
这种深度的情感连接,也让每一次离别都显得异常沉重。“有些老人特别有标志性,你每天都能看到他坐在大厅的那把椅子上。突然有一天,人走了,那把椅子空了,就感觉心里也空了一块。”赵方说。
有个老人让赵方记了很久。那是一位90多岁的独居奶奶,需要查房服务。赵方做总值班的时候,每次都会去看望她,而老人总是斜靠在床边,戴着眼镜看书,有时还会做笔记、写日记。“后来老人病了,认知出了问题,开始不认人,情绪也越来越难控制。”赵方回忆,她会攻击护理员,家属也被打过,但即便是在最不受控制的时候,老人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依然是喊赵方的名字,抓住赵方的手说:“你别走。”
又过了两个多月,为了寻求更具针对性的专科照护,家属决定带老人前往其他机构进一步诊疗。走的那天,家属拥抱了赵方,感谢她对老人的照护。这件事也让她更加重视认知照护的专业性。此后,她把认知障碍老人的照护专门列出来,作为团队培训的重点内容。
遗憾不会消解,但可以变成推力。工作多年,她遇到过各种棘手的情况。有老人迷上买保健品,团队得费尽心思帮老人守住钱袋子,还有老人一天三次闹着要回家,考虑到老人的高龄和家属对老人独自外出的担忧,护理员只能一遍遍温言软语相劝,或者与家属沟通后陪同老人外出,最大限度保证老年人安全。在这个无限循环的照护场里,耐心、爱心、责任心是成为守护老人晚年生活的良方。
“不是我选择养老,而是行业接纳了我”
如今在岗位上从容履职的护士长,也曾是青涩懵懂的年轻姑娘。“我一开始是个很怕跟人说话的人。”赵方坦言,当年在医院ICU实习时,她见不得生离死别,看到年轻的生命因为车祸逝去,她会跟着家属的情绪掉眼泪。最终,赵方选择了节奏更温和、更注重人文关怀的医养结合领域。
2007年,20岁的赵方来到这里,同学里有人接受不了给老人清洁的工作,没过多久就走了;有人坚持了两三年,回了老家,而她一留就是18年多。
谈及坚持的原因,她坦言上学时就帮着家里照顾生病的奶奶,早已习惯陪伴老人,奶奶离世后,那份未能长久尽孝的遗憾,让她更坚定做好养老照护工作的初心,在这份岗位上默默守护至今。
机构里的老人都熟悉她,“有的老人一见到我就问我去哪了,会问‘不是说周五培训结束就来上班吗’,以为是我回来了没去看他。”这种牵挂,让赵方觉得自己离不开。
从当年那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小护士,到如今要给整个护理部门排班、算考勤、组织培训、接待考察,赵方在养老院里一直在成长。“并不是我选择了养老,而是养老服务行业接纳了我。它包容了我最初踏入社会的木讷,认可了我的努力。在跟这些老人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也学到了很多人生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