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当代景观建筑中关于“寓意”的探讨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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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3 22:08
| 个人分类: 国家植物园意象体系研究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20 世纪现代主义景观长期回避象征与叙事，优先功能、结构与生态表现； 20 世纪 80 年代后现代思潮兴起，景观学界重新讨论景观的文化 寓意 。大量设计师开始主动在作品内植入符号、历史叙事，默认 寓意 可以由设计师预先设计并传递给使用者。马克 · 特雷布 针对这一流行假设展开反思，提出核心设问： 景观是否必须承载设计师预设的符号 寓意 ？
《 景观一定有寓意吗？当代景观建筑学中的意义诠释路径 》是当代景观理论反思后现代符号热潮的里程碑式文献，至今仍是景观设计学专业的必读经典。 文章梳理了当时景观设计界建构 寓意 的六种典型路径，辨析各类策略的内在优势与局限，并提出核心论点：景观的 寓意 并非固化在作品内部、由设计师单方面决定； 寓意 更多来自长时间持续使用过程中社会形成的集体联想与记忆叠加。同时， 马克 · 特雷布 （ Marc Treib ） 指出， 80 年代的景观 寓意 讨论过度偏向符号解读与文化叙事，普遍忽视身体感官与个体愉悦体验。愉悦并非肤浅审美，而是个体通往景观文化内涵的前置门槛；景观首先是身体体验的场所，其次才是可供阅读的符号文本。
1 六种 寓意 建构路径
新古式（ Neoarchaic ）依托史前大地形态、石环、土冢等远古意象，唤起人类原始集体记忆，追求永恒感；场所精神（ Genius of the Place ）挖掘场地本身固有的地形、水文、历史遗存，设计的任务是揭示场地内在潜质而非外部强加符号；时代精神（ Zeitgeist ）将景观作为时代镜像，物化当代社会矛盾、技术与社会理想；乡土景观（ Vernacular Landscape ）借鉴普通人世代自发营建的日常景观，从民间生存智慧中提取 寓意 ；说教式（ Didactic ）把景观当作户外教科书，单向传递固定历史、道德或环境信息；主题园林（ Theme Garden ）围绕单一核心叙事组织全部空间与元素，构建封闭的阐释世界。特雷布强调，六种路径并不互斥，实践项目往往混合多种策略，但它们共享同一个前提：设计师能够成功将预设 寓意 植入景观。
2 核心结论
景观必须要有 寓意 吗？这是 1990 年代景观理论界对后现代符号热潮反思时提出的经典设问，放到今天的设计实践中依然极具现实针对性。 20 世纪 80 年代，沉寂了近半个世纪的景观 寓意 议题重新回到学界视野。当时许多设计师急于在作品中植入符号与历史叙事，默认 寓意 可以由设计师预先设计并直接交付给观者，把景观完全当成了可供阅读的 “ 文本 ” 。这种思路发展到今天，甚至出现了 “ 为 寓意 而 寓意 ” 的倾向：不少项目为了讲好 “ 文化故事 ” ，生硬堆砌符号、刻意制造叙事，却忽略了景观最本真的体验属性。 Marc Treb 在《 Must Landscapes Mean? 》中给出的答案值得所有设计师深思：景观未必一定要承载厚重的、由设计师强加的符号叙事。人对景观的感知首先是身体性的：要靠视觉、触觉、听觉、嗅觉，还要靠在空间里的移动体验来完成。我们常说的 “ 愉悦感 ” 从来都不是肤浅的审美，反而可以作为进入文化 寓意 的门槛 —— 一个连基本感官体验都不舒服的空间，再深刻的文化内涵也无从传递。他梳理的六种 寓意 建构路径本身没有高下之分，实际项目中也常常融合使用：新古式唤起集体记忆、场所精神挖掘场地特质、时代精神回应社会议题 …… 这些策略各有价值，核心问题在于不要本末倒置。景观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只有 “ 文化 寓意 ” 这一个维度，感官愉悦、空间体验、生态功能、日常栖居 …… 这些都是好的景观不可或缺的特质。更重要的是，景观的 寓意 从来都不是设计师单方面能决定的。符号脱离了解读主体就没有固定含义，设计师可以排布符号，可以提议 寓意 ，但永远控制不了使用者的解读结果，更保证不了预设的 寓意 一定会被认同、会生效。真正的景观 寓意 是集体的、历时性生成的产物，要靠使用者在长时间的使用中不断叠加集体联想和记忆，才能最终沉淀下来。承认这一点，并不是否定景观承载文化共鸣的潜力，反而是在重建一种更平衡的设计观：别总想着给景观 “ 灌输 ” 寓意 ，先把身体体验与感官愉悦做好，让空间先成为一个让人愿意停留、愿意使用的场所，文化价值才有生根发芽的土壤。这对当下热衷于搞 “ 符号大跃进 ”“ 叙事竞赛 ” 的设计行业而言，依然是最清醒的警示。
4 批判性评述
特雷布 的《 Must Landscapes Mean? 》 对后现代时期景观 “ 为 寓意 而 寓意 ” 、堆砌历史符号与叙事的设计倾向展开批判。特雷布最突出的贡献，是拆解了 “ 设计师全权掌控景观 寓意 ” 这一后现代设计的隐含假设。他区分了 设计师预设意图 与 社会历时生成 寓意 ，指出景观 寓意 具有开放性、社会性与时间依赖性，打破将景观等同于静态可读文本的认知。同时，文章将身体感官体验与愉悦带回景观理论讨论，弥补了当时符号叙事研究对身体感知维度的缺失，为后续景观现象学、体验式景观研究提供重要理论支点。
但该文仍存在时代局限。其一，六种 寓意 建构路径属于理想类型划分，边界较为清晰，现实项目的 寓意 机制远比分类模型复杂，分类框架难以完全覆盖混合式实践。其二，文章对 “ 愉悦（ pleasure ） ” 概念的阐释偏简略，没有进一步区分感官愉悦、审美愉悦、社会性愉悦等不同层次，对愉悦如何转化为文化 寓意 的内在机制缺少深入论证。其三，论文发表于 1995 年，写作时代早于 21 世纪生态转向、参与式设计、社会公平景观等理论浪潮，并未讨论公众参与、社区共建这类多元主体共同生产景观 寓意 的新模式。
站在当代视角重读该文，特雷布的核心警示依然有效：警惕景观符号的表层化与说教式叙事，不能将景观文化价值简单等同于符号数量。在当下的景观叙事设计、纪念性景观、文化遗产景观实践中，特雷布提出的 “ 寓意 是时间与集体共同生成 ” 的判断，依然是评估景观叙事可行性的重要理论参照。
参考文献
Treib, M. (1995). Must landscapes mean? Approaches to significance in recent landscape architecture. Landscape Journal , 14 (1), 46–62. https://doi.org/10.3368/lj.14.1.46
华南植物园藤本植物专类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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