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徐徐闻之:从“海丝古港”到“菠萝的海”
站在红白相间的灯塔下,整道琼州海峡被一个点击打开。东边,大汉三墩如水漂般跳跃;南边,云水苍茫裹着海南岛的轮廓;西边,仿佛一块跳板,那是角尾——中国大陆最南端。
站在田洋干玛珥湖制高点上,放眼瞭望,菠萝田碧波浩荡,似比大海还要辽阔……
庞勉
责任编辑:杨嘉敏
半岛如龙。
广东徐闻坐落于雷州半岛龙头之上,与隔海相望的海南岛,天然构成一幅苍龙吐珠图。再细看,海南岛轮廓更似一颗巨型菠萝,斜卧苍龙唇角。
也许纯属巧合,也许因缘前定。徐闻首批番麻( 旧时南洋、粤西对菠萝的俗称 )种苗,正是从南洋启程,经海南岛清澜港,登上这片中国大陆最南端的土地。
谁也不承想到,它们落地生根、开花结果,一百年后,竟汇成“菠萝的海”,惠泽一方,芬芳万里。

望不到尽头的“菠萝的海” 视觉中国 图
欲拔贫,诣徐闻 似乎为印证雷州半岛得名,当我冒着倾盆大雨乘车途经雷州市龙门镇时,天空炸响连串春雷。但考据史料,雷州之名始于唐贞观八年( 634年 ),盖因境内有擎雷山、擎雷水。此前更加遥远的汉代,今海南岛及两广交界一带俱属合浦郡,治所置于我即将抵达的徐闻( 一说今广西合浦、浦北 )。没有争议的是,彼时雷州半岛归徐闻县管辖。
“徐闻迫海,涛声震荡,曰是安得其徐徐而闻乎。”这是徐闻县名由来的最早文字记载,出自明万历《雷州府志》。相比这个文艺化解读,我更倾向于学者梁模在《广东壮语地名初探》中的观点:徐闻古为壮人聚居地,“徐”在壮语中意为“村”,“闻”通“汶”,即泉水,今两广民间仍称泉水为汶水。
简言之,徐闻,泉水村也。
古往今来,因地涌甘泉开港、建村、立镇、造城者,比比皆是。我游览过的深圳赤湾、汕头老妈宫、湛江赤坎莫不如此。想必元鼎六年( 公元前111年 ),汉武帝遣五路大军平定南越国,始设徐闻县,“( 县城 )置海滨讨网村”,亦循例而为。
云销雨霁,越往南,车外风物越发显出热带的忧郁。我拐下进港大道,横穿通向琼州海峡轮渡的铁路,颠簸着开进大汉三墩旅游区。这里,就是汉代徐闻县城。
一条凹凸不平的堰堤,自东朝西把口袋状海湾划作两爿。行走其上,右侧湿地,花草丛生;左侧红树林弥漫,像巨幅绿毯。红树林是生长于咸淡水交汇处的热带潮间带植物群落,固沙护岸、防风挡浪,广东方言形象地称之为“浪树”。在古代中国东南,它们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附近有海港、有淡水,进而有人烟。
果然,数十步后,水面豁开,东一团西一堆静泊着油漆斑驳的渔船,等待出发抑或已经归航,不得而知。略远,灰白色楼房伸入琼州海峡的岬角,仿佛吸附脚下堤墩的蚝群,层叠密集……一位女游客仰望着汉阙式石碑,其上铭牌镌刻:广东十大海上丝绸之路文化地理坐标——湛江徐闻古港。
与陆上丝绸之路主要起点为长安不同,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散布中国沿海,如广州、扬州、明州( 今宁波 )、泉州、登州( 今烟台蓬莱 )等,其中徐闻、合浦最早。《汉书·地理志》详细记录了从徐闻、合浦出发,抵达今东南亚一带的航线及航程:“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邑卢没国;又船行可二十余日,有谌离国……”
堰堤尽头,榕树掩映的村道,浓荫里晃荡着几位闲聊的村民。经他们指点,我才注意到南边三四十米开外有座山丘,不高不大,名字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