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个！他靠猪肾续命了9个月，后来不得不摘除，最新进展来了
中国新闻周刊
2026-09-19 18:07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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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人肾，就靠猪肾 续命 ？
9月初，国际医学顶刊《柳叶刀》刊发了美国麻省总医院的一项研究，该研究是全球首个将基因编辑 猪肾 作为“临时过渡桥梁”，最终帮患者顺利完成人类肾脏移植的活体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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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完猪肾移植第4天的蒂姆·安德鲁斯 图/网络
66岁的美国男子蒂姆·安德鲁斯（Tim Andrews）是这项试验的受试者，他因2型糖尿病导致终末期肾病，此前已接受⾎液透析治疗两年。2025年初，美国麻省总医院的医生为安德鲁斯移植了基因编辑猪肾，这使其在271天内无须接受血液透析，刷新了当时猪肾移植入人体后，存活时间最长的世界纪录。此后，因安德鲁斯出现⾎栓性微⾎管病，其体内的猪肾逐渐失效。这颗猪肾于去年10月被摘除，安德鲁斯也恢复了血液透析。摘除猪肾82天后，他等到了匹配的人类 肾脏 。据外媒报道，现在安德鲁斯可以做饭、与宠物狗一起散步，也能进行游泳、钓鱼和划独木舟等活动。
国际异种移植协会主席、美国麻省总医院移植中心副主任杰伊·菲什曼（Jay Fishman）是参与这项试验的研究者之一。9月18日，就这项研究的相关内容，他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视频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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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伊·菲什曼接受《中国新闻周刊》视频采访 图/截图
肾衰竭患者的新机会
《中国新闻周刊》：在这项试验中，你主要负责哪些工作？
杰伊·菲什曼： 我从事异种器官移植研究已有30多年。我最初参与的研究，是将猪的 器官移植 到猴子等非人灵长类动物的体内，我的主要职责是检测器官移植后影响猴子健康的病毒，以及可能出现的感染情况。在美国麻省总医院的这项试验中，我利用我的过往经验整理了一份潜在病原体的清单，这些病原体通过猪肾移植，可能感染人类。
《中国新闻周刊》：用猪肾作为“临时过渡桥梁”的想法是怎么产生的？
杰伊·菲什曼： 过去我们一直认为，器官移植的效果应是永久的，能满足肾衰竭患者的需求。但目前，我们尚未能完全了解猪器官移植到人体的免疫学机制，因此当前的器官移植无法持久，存在 免疫 排斥反应的可能。
我们一直都知道 猪器官 可能会成为“临时过渡桥梁”，所以在这项试验中，我们愿意这样尝试。关键的一点在于，我们选择的器官是猪的肾脏。如果移植的是肝脏、心脏或肺，这并不容易做到。
《中国新闻周刊》：这项试验的受试者是一位2型糖尿病导致终末期肾病的患者。为什么会选择这位患者？患者筛选、纳入方面的标准是什么？
杰伊·菲什曼： 我们筛选的第一组患者是没有其他选择的患者。换句话说，在我所在的美国东北部地区，患者大约需要等待5年才能等来合适的人类肾脏，有时甚至需要更长时间。一位肾功能衰竭的2型糖尿病患者，很可能无法在血液透析中存活5年，因此他在等待匹配的人类肾脏时，可能会被认为死亡风险很高。如果他愿意尝试猪肾移植，会是很好的机会。
《中国新闻周刊》：对于提供器官的供体猪，有哪些筛选标准？
杰伊·菲什曼： 世界范围内，不同团队选择的供体猪品种、大小各不相同。一条普适的标准是，供体猪提供的器官要能满足患者所需，比如猪肾就要有足够的过滤功能。
在美国麻省总医院的这项试验中，我负责制定了一份“排除清单”。这是一份针对供体猪的微生物清单，如果能在猪体内将它们清除，患者感染猪携带的病毒的风险会大大降低。截至目前，在所有公开研究中，美国马里兰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了猪巨细胞病毒（PCMV）感染人类的情况。猪巨细胞病毒只在猪的器官内繁殖，不会损害人类细胞，但其依然会对人体造成全身性影响。大多数情况下，通过仔细筛选供体猪，我们已能够规避感染风险。
《中国新闻周刊》：对猪肾进行基因编辑时，你们是如何确定编辑哪些基因的？会根据患者情况个性化改造吗？
杰伊·菲什曼： 我们目前还无法依据患者情况进行特定的基因改造。从理论上讲，如果将一个未经基因编辑的猪肾移植入人体，患者会出现超急性排斥反应，猪肾会在几分钟内变黑，并导致患者直接死在手术台上。这是因为猪细胞表面存在糖类异种抗原，而人体天然有针对该抗原的抗体。通过基因编辑，这些糖类异种抗原被去除。
随着这些基因的改变，超急性排斥反应发生的概率会显著下降，但并不会完全消失，患者仍需接受强化免疫抑制 治疗 。我参与的另一组基因编辑工作是灭活猪内源性逆转录病毒，这种病毒存在感染人类的潜在风险。虽然我们从未发现这种病毒真正感染过人类，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将其全部灭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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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照顾蒂姆·安德鲁斯
《中国新闻周刊》：在这项试验里，患者接受猪肾移植后，出现了哪些免疫排斥反应？你们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杰伊·菲什曼： 接受器官移植的患者须终身服用免疫抑制药物，除非他们接受一种特殊的治疗方案，即“免疫耐受诱导治疗”。总体而言，处理免疫排斥反应的基本方法是：先对猪器官进行基因改造，再抑制人体免疫系统。目前，我们还没有防止免疫排斥反应发生的完美方案。我们当前采用的免疫抑制药物药效强度较高，目的是针对免疫系统的各个不同部分。
在这项试验中，患者接受猪肾移植后，起初他出现了一些T细胞免疫排斥反应，这很容易治疗。后来，他又出现了先天免疫系统和抗体引发的免疫排斥反应，这些抗体损伤了他的肾脏，虽然能得到治疗，但肾脏的恢复情况不理想。我们逐渐意识到，他迟早需要进行第二次移植手术。
在患者出现免疫排斥反应后，我们首先会通过血液检查密切监测患者的情况，通过检测尿素氮、肌酐等评估其肾功能。当患者的肾功能下降甚至开始衰竭时，我们会寻找原因，在必要时进行肾穿刺活检，并制定针对性的治疗方案。我们的策略是针对每位患者的具体问题，实施精准治疗。
“5—10年成为标准治疗手段”
《中国新闻周刊》：猪肾在这位患者体内存活了9个月，刷新了当时的世界纪录。据了解，在过往的一些异种器官移植试验中，动物器官在人体内的维持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一周左右。在你看来，这个案例能实现器官长时间存活的关键是什么？未来，猪肾可能永久存活于人体吗？
杰伊·菲什曼：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使我们能够通过基因改造灭活猪内源性逆转录病毒，显著提高了猪肾在人体内的存活率。除此之外，如今我们拥有的免疫抑制药物也比十年前更加先进，因此能更有效地抑制免疫系统，防止免疫排斥反应的发生。
永远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概念，就连人类自身的肾脏也可能无法永久存活。但如果你问，猪肾未来可能在人体内存活5年吗，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我们目前尚未能达成这一目标，还有很多需要攻克的问题。随着我们对免疫学的了解更加深入，我相信我们能逐步延长猪器官在人体内的存活时间。
《中国新闻周刊》：9个月后，患者体内的猪肾被摘除，原因是“基因编辑和强效免疫抑制药物，还不足以彻底解决免疫排斥反应”。当时患者出现了哪些反应？接受猪肾移植，会对后续移植人类肾脏造成影响吗？
杰伊·菲什曼： 9个月时，患者体内的猪肾已不再工作了。我们希望能让他的免疫系统恢复正常，并继续等待人类器官。患者此时并没有担心自己的肾功能，我们让他重新恢复透析，所以他认为自己是安全的。不得不说，这位患者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
此前人们会担忧，接受猪器官移植后，患者可能会产生免疫敏感性，导致后续无法再接受人类器官移植。我们的研究表明，移植过猪肾并不会削弱该患者接受人类肾脏的能力，后来移植入其体内的人类肾脏存活得很好。现在人类肾脏在患者体内也已存活9个月了，我们尚未发现任何严重问题。还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数据，我们会一直跟进后续情况。
《中国新闻周刊》：有观点认为，以猪肾作为“临时过渡桥梁”的方法，如果能在未来进一步推广，将会造福很多终末期肾病患者。在你看来，目前该方法距离大规模临床推广还有多远？
杰伊·菲什曼： 我认为，对于那些急需换肾且血液透析治疗效果不佳的患者，这可能会成为一个有效的方法。每个患者的情况都不同，有些人能接受血液透析治疗，有些人则难以适应。血液透析需要每周进行2—3次，每次持续3—6小时，且依靠透析机器生活会给患者造成许多不便。相比之下，接受猪肾移植后，患者的生存状况要明显优于长期透析。
因此，我认为一旦我们能解决免疫学以及其他方面的问题，就将有足够的猪肾来帮助真正需要的人，从而使这种方法成为一种可行的选择。在我看来，5—10年内这种方法能成为一种标准治疗手段，并在许多地方得到应用。
大规模临床推广的难点在于需要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并非人人具备这样的专业能力。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思考如何运输猪器官并延长其保存时间，以便使那些没有猪器官供应的地区能够获得对应的肾脏、心脏和肝脏。也许未来我们能在实验室中制造出器官，因此也需要关注各种先进技术。
《中国新闻周刊》：据了解，当前美国麻省总医院已经在进行第二个以猪肾作为“临时过渡桥梁”的案例了。你能跟我们分享一下第二个患者的情况吗？
杰伊·菲什曼： 我不能谈论这件事，因为第二个患者正在进行试验，有隐私保护的要求。我只能说第二个患者目前的情况很好，这次试验的流程设计与第一次试验非常相似。
记者：胡可欣
（hukexin_news@163.com）
编辑：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