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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敏院士:最“沉默”的科学家,用一生铸就“大国重器”


速读:1961年1月,钱三强将于敏叫到办公室,郑重地交给他一项重任——作为副组长,领导“轻核理论组”,参与氢弹理论的预先研究。 1951年,从北京大学研究生毕业的于敏,应著名物理学家钱三强、彭桓武邀请,到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从事原子核理论研究。 氢弹理论研究是一项极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理论物理、原子物理、核物理、中子物理、辐射输运、辐射流体力学、等离子体物理等多个学科,并且当时所有国家都对氢弹技术严格保密,美国甚至公开表示,决不能让中国搞氢弹。 自此,中国成为第四个掌握氢弹技术的国家。 这一奇迹的背后,离不开于敏提出的氢弹构型——于敏构型。
作者:赵宇彤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6/8/16 12:39:2

于敏院士:最“沉默”的科学家,用一生铸就“大国重器”

“一句嘱托,许下了一生;一声巨响,惊诧了世界;一个名字,荡涤了人心。”这句2014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颁奖词里提到的名字,便是于敏。

这是个响亮的名字,中国科学院院士、“两弹一星”元勋、“共和国勋章”获得者、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著名核物理学家……这些耀眼的前缀,见证了于敏为中国核工业鞠躬尽瘁的一生。

这也是个沉默的名字,为国防建设隐姓埋名28年,即便是家人至亲,都无从知晓他的工作,却铸就了我国第一颗氢弹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在于敏心里,“一个人的名字,早晚是要没有的。能把微薄的力量融入到祖国的强盛中,便足以自慰了”。

2026年8月16日,是于敏百岁诞辰。跨越百年时光,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两弹一星”精神,仍在鼓舞更多人砥砺前行。

于敏。受访者供图

“从未见过于敏这么好的学生”

少年的求学经历,是于敏难以忘怀的记忆。

1926年8月16日,于敏出生于河北省宁河县芦台镇(现属天津市)一个普通家庭。亲历军阀混战、社会动荡的乱局,年少的于敏暗下决心,要用知识改变中国积贫积弱的现状。

在耀华中学读书时,两位老师影响了于敏的一生。一位是语文老师王守惠——讲解古诗词时,不拘泥于字句本身,还将诗人身世、时代风云融汇其中;一位是数学老师赵伯炎——每道题都追本溯源,将不同解法的定理、逻辑逐一拆解。

“他们教会了我父亲做事情既要有高屋建瓴的宏观视角,也要夯实基础,不仅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近日,在中国科学院大学中关村校区,于敏之子、中国科学家精神宣讲团成员于辛告诉记者,这奠定了于敏求真务实的治学底色。

于辛接受采访。中国科学院大学供图

1944年,于敏考入北京大学工学院,1946年转入北京大学理学院。有天分、又爱下苦功的他,学习成绩始终名列第一,尤其喜爱物理、数学等学科。他喜欢刨根问底,因此打下了扎实基础,成了大家口中“北大多年未见过的好学生”。

1949年,于敏以全系第一、88.46分的总成绩从物理系毕业,考取北京大学理学院研究生,进行量子场论的研究。他先后师从中国科学院院士张宗燧、胡宁,并完成第一篇论文《核子非正常磁矩》。

“我教学了一辈子,从未见过于敏这么好的学生!”提起于敏,张宗燧总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来得猝不及防。就连当时的于敏也无法预见,自己将踏上另一条道路。

1951年,从北京大学研究生毕业的于敏,应著名物理学家钱三强、彭桓武邀请,到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从事原子核理论研究。

这是于敏人生的第一次重大转向。当时,面对严峻的国际形势,以及迫切的国防需求,原子核理论成为亟待攻克的关键领域。

在国内研究几乎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于敏迎难而上,坚定地迈出了探索的步伐,并取得了卓越成绩。他在《物理学报》上发表了20多篇论文、与合作者提出了原子核相干结构模型、与中国科学院院士杨立铭编辑出版了我国第一部原子核理论专著《原子核理论讲义》……

1957年,后来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日本物理学家朝永振一郎访华,交谈中问及于敏毕业于国外哪所大学,后者笑着回答:“我毕业于中国的北京大学!”

尽管没有出过国门,也未曾受过国外名师指导,于敏仍旧填补了我国原子核理论研究的空白。

隐姓埋名,只为氢弹

出人意料的是,在原子核理论研究领域崭露头角的于敏,又“消失”了。

1961年1月,钱三强将于敏叫到办公室,郑重地交给他一项重任——作为副组长,领导“轻核理论组”,参与氢弹理论的预先研究。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氢弹理论研究是一项极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理论物理、原子物理、核物理、中子物理、辐射输运、辐射流体力学、等离子体物理等多个学科,并且当时所有国家都对氢弹技术严格保密,美国甚至公开表示,决不能让中国搞氢弹。

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对于敏而言,接下这一任务,意味着他要放下过往在原子核理论领域的诸多成就,他的名字也将与氢弹研究一起,成为国家的最高机密。

于敏没有犹豫,“国家需要”这4个字,胜过一切个人得失。自此,于敏将全部心血倾注到氢弹研究中,从“零”开始。

氢弹理论预研时期,简陋的工作条件成了摆在他们面前的一道难题。原子弹和氢弹研究都依赖唯一的一台晶体管计算机,而留给氢弹研究的时间每周只有10个小时左右,且大多是在深夜。

“当时我们自己开玩笑说,比起美国、苏联来我们是穷人,穷人就要有穷办法,动用最古老的工具——算盘跟计算尺。不得已的时候,在(面对)非常复杂的问题时,再由计算机来进行计算。”于敏曾回忆道。

靠着算盘、计算尺,在数以万计的演算纸、运算纸带上,于敏带领团队从原理、材料到构型,破解了一道又一道氢弹研究的难题。

没日没夜的攻关过程中,于敏扎实的物理功底得到充分展现。经过3年多的基础研究,他们解决了大量的基础理论问题,为日后氢弹的突破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1965年9月,于敏带领团队前往上海华东计算所,开启氢弹原理突破的“百日会战”。

“大家在上海华东计算所算题时,发现计算结果不合理,又不知毛病出在哪里,于先生到机房来跟大家一起分析打印纸带。”中国工程院院士杜祥琬回忆道,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于敏敏锐地发现,一个物理量从某个时刻起的变化不正常,于是检查计算程序逐渐缩小范围,“最后终于发现是计算机上的一个加法计算元件坏了,更换后,问题迎刃而解”。

1967年6月17日上午8时20分,新疆罗布泊上空的一声巨响和腾空而起的蘑菇云,正式向世界宣告:中国的第一颗氢弹在中国的西部地区上空爆炸成功!

自此,中国成为第四个掌握氢弹技术的国家。从第一颗原子弹到第一颗氢弹,美国用时7年零3个月、英国用时4年零7个月、法国用时8年零6个月,而中国只用了2年零8个月。

这一奇迹的背后,离不开于敏提出的氢弹构型——于敏构型。这不仅使我们走出了一条完全区别于国外的自主技术路径,比美国的T-U构型更加巧妙,而且更契合实战需求。

主题:于敏|名字|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