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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深度丨23岁患癌博士的“生命倒计时”:出身农村苦读考上中山大学,直博后压力大经常熬夜,确诊胃癌晚期


速读:为方便张睿休养、同时压缩往返就医的成本,2026年5月开始,妈妈陪着他在昆明近郊租下一套90平方米的老旧小区住房。 ”张睿一边反过来安慰着父母的情绪,还一边努力冷静下来,自己上网查良性、恶性肿瘤的区别,研究治疗方案。 极目深度丨23岁患癌博士的“生命倒计时”:出身农村苦读考上中山大学,直博后压力大经常熬夜,确诊胃癌晚期极目新闻。 不料,2025年,张睿出现胃部发胀、进食困难,同时伴有腰痛症状,起初只是吃不下东西,后来体重逐渐下降,“有一次聚餐,发现我吃的还没有女生多,我就觉得暑假是要去做个胃镜了。 因为医疗条件有限,昆明当地医院告知张睿一家,目前暂无有效治疗方案,建议到条件更好的大城市寻求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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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7 13:4

·楚天都市报官方网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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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刘孝斌 唐佳燕

实习生 刘雨果

确诊癌症以前,23岁的张睿拥有一段不断向上的人生。

他从云南昭通市巧家县的农村小学,一路“拼杀”,考上市里排名前列的高中。2020年,他以650多分的高考成绩考入中山大学。本科毕业后,他又成功保研本校五年直博生。如果顺利的话,他将改变出身赋予他的命运,成为从村里走出的第一个博士,给焊工父亲和农村出身的母亲改善生活,或许还有机会成为高校老师,回到昆明教书。

只有用自己的努力才能改变人生轨迹,这是 张睿 笃定的人生信条。直到确诊 癌症 那一刻,生命的沙漏倒转,他的日子从正着数,变成了倒着数。

2025年7月,在一次次剧烈的腹痛之后,23岁的张睿被查出腹腔中分布了密密麻麻的印戒细胞癌。住院几天后,他被确诊为印戒细胞胃癌晚期。这种癌症呈现年轻化的趋势,近年来在年轻人中检出率上升。面对死亡,张睿的第一想法是“怎么解决”,他显得非常冷静。但癌症却一次次告诉他人类的有限性。

22次化疗,体重从80公斤降至60公斤。如今,张睿的生命变成了以14天为一个周期的“考试”:14天做一次化疗,变得虚弱无比,再从濒死的悬崖边爬上来,稍微恢复,再次化疗。如此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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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睿在医院准备采血

患癌的 博士 生

“23岁 中山大学 博士研究生,生命已进入倒计时……”7月5日下午,张睿再次在社交平台分享抗癌历程,并称自己已进入生命倒计时。

2020年,他以650多分、云南省全省约2000名的优异成绩考入中山大学,成为全家的骄傲。本科四年里,他成绩优异,多次获得奖学金。2024年本科毕业后,张睿顺利保研,被中山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录取为2024级全日制非定向学术学位博士 研究生 ,开启五年直博生涯,朝着自己的学术理想前行。

不料,2025年,张睿出现胃部发胀、进食困难,同时伴有腰痛症状,起初只是吃不下东西,后来体重逐渐下降,“有一次聚餐,发现我吃的还没有女生多,我就觉得暑假是要去做个胃镜了。”

母亲李艳清楚地记得胃镜结果出来的那天,那是7月的一天。“当时我在医院,医生把我单独叫过去,说可能是 胃癌 。”李艳说,当时听到癌症这个字,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医生说的癌具体是什么意思,还不敢告诉张睿,她颤抖着给丈夫打电话,说儿子出事了,快来医院。“当时我也不敢跟他爸爸说得太详细,怕他赶过来的路上出什么事。”但电话里,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艳怎么也不敢相信,身高将近一米八、年仅23岁的儿子会得癌症。他们又根据医生建议加急做了病理检查。检查结果是另一个噩耗:胃癌已是晚期,且癌细胞已多发转移。病理检查报告显示,胃上密密麻麻分布着看不清的细胞,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纸。

李艳回忆,拿到报告的当晚,医生叫她做好心理准备,但她仍然不敢告诉儿子,哭得不敢进病房。但张睿其实已经通过手机上绑定的医院就诊系统,早早知道了检查报告的结果。她和丈夫在儿子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张睿反而显得冷静:“我的原发症状没有出现骨转移、肺转移那种顶级剧痛,算比较幸运了。”张睿一边反过来安慰着父母的情绪,还一边努力冷静下来,自己上网查良性、恶性肿瘤的区别,研究治疗方案。

因为医疗条件有限,昆明当地医院告知张睿一家,目前暂无有效治疗方案,建议到条件更好的大城市寻求治疗。母校中山大学主动帮忙对接到了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由于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肾脏,不适合手术,只能进行放化疗。

摆在张睿和一家人眼前的问题变得更为现实而棘手——放化疗都需要高昂的治疗费,在医院做零工的母亲和在工地干焊工的父亲没有医保,更没有购买大病保险,家中经济拮据。

一向高自尊的张睿,决定把自己患癌的事情发布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媒体报道。“孩子曾经跟我说,自己像个乞丐一样。”母亲李艳看在眼里,她说,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没钱,张睿也不会愿意把自己的惨状发在抖音上。

视频发出去后,很多熟人朋友才知道张睿的事情,有亲戚朋友发来红包,张睿的导师转账给张睿的父母,叮嘱他可以暂时休学好好保重身体,朋友、同学都来看他,学校也发起一次募捐,院长带头捐款,共筹款四万余元。张睿说,目前,经中山大学介绍,他可以免费参与一款药物的临床试验。

22次化疗

7月5日上午8时许,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大门口,张睿和母亲李艳再次随着人潮出现在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这也是张睿确诊胃癌晚期后,第22次到这家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前一天,因为台风,张睿和母亲李艳乘坐的廉航航班改期到晚上9点才抵广,从20℃的云南昆明赶到37℃闷热的广州时,母子俩没有太多休息时间,便立即入住广州一家普通酒店的标准间。这里房价仅200多元,距离医院十多公里远,因为医院附近的酒店价格都在300元以上。为了节约开支,两人合住一间房,因为远距离,早上7点,母子2人就要起床,洗漱后打车赶到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

在医院,极目新闻记者全程跟着张睿做检查:抽血检查、心电图、尿液检查……这样的检查每隔14天就要做一次。

癌症的治疗远比想象中漫长。

2025年5月,张睿开始接受药物治疗,14天为一个治疗周期。为方便张睿休养、同时压缩往返就医的成本,2026年5月开始,妈妈陪着他在昆明近郊租下一套90平方米的老旧小区住房。两人始终维持着14天一轮的跨省治疗节奏:治疗前一日飞赴广州,次日复查血常规、肝肾功能等指标,输完液便当天连夜返程。

前三个治疗周期中,每次治疗结束后的药物副作用都很剧烈,他整日昏睡、剧烈呕吐、便血和尿血。妈妈李艳守在床边日夜照料,寸步不离。“他曾经好几次跟我说,妈妈,太痛了,想要放弃算了。”李艳说,张睿平时不叫苦,但也好几次都抵不住病痛的折磨,有一次,张睿走在路上,说自己的身体那么虚弱,“就像地上的落叶。”

直到2025年11至12月,完成十余次化疗后,他的身体也逐渐耐受药物副作用,肿瘤暂时没有再扩散,母亲悬了数月的心才稍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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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睿在医院抽血结束吃早餐

从血液中心来到医院1号楼的心电图检查楼层,李艳在一个角落给张睿找到一个座位,然后拿出早已在医院买好的包子、牛奶等早餐。在等候间隙,张睿吃了4个小包子,喝了一盒牛奶。上午11时30分许,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告知张睿,与上一次的检查结果相比,病情保持稳定。值班医生询问张睿的日常情况后,结合检查结果,给张睿开具了与之前一样的治疗药物,并再次叮嘱张睿注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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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睿和妈妈在医院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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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睿在医院等候期间提着包锻炼身体

“在昆明,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我也会进行适当锻炼,包括举哑铃。”极目新闻记者注意到,现在的张睿已经在努力积极地锻炼身体力量。他用母亲的背包当器具,下蹲、举重。

二十三载求学

2002年,张睿出生于云南昭通巧家农村,是家中独子。从深山小村到中山大学博士研究生,他凭借十余年寒窗苦读走出大山,曾是全家的希望。

母亲李艳回忆,张睿出生时,因无力承担剖宫产费用,她只能在私人诊所生产,产后一度住院手术。出生后,张睿没有母乳吃,一直靠奶粉喂养长大。父母亲每月在外打工赚取的一千四百元,扣除三百元房租后,余下的也几乎全部用来支付奶粉钱。

三岁前,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因为支气管炎去医院输液。他两岁半便被送到村里的私立幼儿园托管,一读便是四年。在母亲眼里,虽然体质弱,但这个孩子听话、从小就特别省心。

小学阶段,张睿一开始跟着父母在昆明上过一段时间学,“三点多放学回家还会主动把饭煮好,我们下班回来直接炒菜就能吃。”但很快,父母也无法负担起在昆明租房和上学的费用,只能把张睿送回老家读书。

回到村里,张睿往返要走三个小时山路上学,夏天常常顶着烈日赶路。那所小学规模不大,全校只有几十名学生。刚回到农村时,他很不适应。他还记得,小学条件有限,几个孩子在老师圈出来的白圈里排排站,一起领营养餐:几块大肥肉、一些水煮菜。同学们对成绩要求也不高,六十分、七十分是常有的事,和在昆明时读书很不同。下课后,张睿还要跟着父亲下地干农活:收烟叶、摘花椒。T恤根本挡不住蚊虫叮咬;花椒树枝全是尖刺,扎到身上又麻又疼,还要一边忍受炎热。

张睿记得,有段时间母亲外出务工,父亲带着他连续吃了一周带壳蚕豆,吃到反胃。城乡之间的反差,成了他拼命读书走出去的动力。他也记得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话:“城市读书容易,农村娃娃,想再出去,只能靠自己,我们没有能力给你铺路。”

从很小的时候,张睿就清楚,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靠自己努力读书。他从六年级就离开家,开始住校:乡镇小学阶段每周回家一次,县城初中阶段每月回家一次,考入昭通市区的高中后,平时几乎不回家——必须考进年级前列才能进尖子班,才有可能考入好大学。

“我每到一个地方,成绩一开始都是吊车尾的,然后通过努力,到最后结果都还不错。”高考时,张睿最终取得650分以上的成绩,被中山大学材料专业调剂录取,成为当地少有的考入985院校的学生。查到分数的那一刻,他说自己没有太大的波澜,只用四个字概括当时的心情:得偿所愿。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

进入大学后,张睿意识到材料专业需深造才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广东本地的同学毕业回家创业,家境优渥的同学本科期间到处旅游,还有不少人直接出国读研,这些选择我都没有。”他更坚定了读博的想法。

2024年,张睿开始攻读中山大学博士。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硕博阶段的科研压力远超以往:课题组全年的假期只有一个月,长期的精神紧绷让他陷入焦虑,回到宿舍常常先呆坐许久,无意识刷手机消磨时间,焦虑直接影响到了他的睡眠,而进一步恶化精神状态。

张睿回忆,被录取直博后,压力显著上升:每天早晨起床后,就到实验室做实验、晚上回到宿舍,有时已经十点甚至十一点,再刷一会儿手机,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两点。又因作息不规律,吃饭总是赶不上饭点,大部分时候吃外卖。由于博士毕业要求高,压力和情绪也会导致吃不下东西。起初,他只是感觉自己吃不下东西,吃一点东西就胃部发胀,聚餐的时候吃的还没有女生多。后来体重逐渐下降,但他一心扑在学习和实验上,只认为可能是消化问题。

5年10%的生存率

在记者面前,张睿总是冷静地谈起自己对寄生于身上癌细胞的研究:这种病,一旦发现晚期,5年生存率仅10%,因其凶险性,也被冠以“胃癌之王”。

如同在拆解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张睿冷静地讲述着,他如何着手搜集信息、寻找最优治疗方案。作为理科生,他相信科学的力量。但癌症是人类目前为止仍无法完全攻克的难题,即使是张睿目前正在接受的新药治疗法,也无法根治,只能抑制癌细胞扩散。

“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哪一天癌细胞对药物产生抗药性。”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他,不忌讳谈到死亡。患癌后,我有思考过可能即将到来的死亡这个问题。我要说的是,别怕可能的死亡,我确实也没有害怕。面对“死亡”这个沉重的话题,坐在自家客厅胶布粘连的旧沙发上,张睿的表情显得很平静。他表示,如果好一点儿的情况,自己的病情能够控制住,那是幸运;假如到后面病情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想苟延残喘。

但一旁的母亲早已经泪如雨下。“如果能够换一下,替你生病,妈妈愿意,可惜替换不了。”李艳哭泣着说。

张睿患病后,母亲的工作无法长期请假,索性全职照顾。而此前辗转各地、在工地做电焊赚取高薪的父亲,也特意从外省赶回昆明周边的工地打杂,只为离家人更近一些。

张睿说,生病之后让自己看清了很多现实,现在没有时间去抱怨,更多是希望能多一点生存的概率。

主题:张睿|癌症|23岁|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