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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抠胶”实习生到中微子实验主力,“不争”少年靠什么走到今天


速读:2012年3月,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首次发现中微子第三种振荡模式,即混合角θ13不为零,引起国际广泛关注,博士尚未毕业的于泽源是作者之一,也以此共同获得中国物理学会高能物理分会。
作者:倪思洁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6/9/10 16:23:5

从“抠胶”实习生到中微子实验主力,“不争”少年靠什么走到今天

于泽源有一串很有竞争力的履历:14岁就读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研究生参与中国第一代中微子实验——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毕业后参与更大规模的第二代中微子实验——江门中微子实验,人送外号“于大神”;最近,作为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他又入选2026国际基础科学大会“基础研究创新学者”计划,成为首批获此殊荣的青年科学家之一。

但坐在记者面前的于泽源,看起来不像个争强好胜的人。他坦率地说自己并不热衷于跟别人比名次。在他的人生观念里,如果遇到自身实在逾越不了的边界,不必过分强求,过得开心点同样重要。这难免让人好奇:这位处处亮眼的青年科研人,是靠什么一路走下来的?

正在做报告的于泽源。受访者供图

一个少年的自然生长

于泽源对物理的兴趣,是自然生长的。

八九岁时,他不经意间在电视上看到了一部科普片——《从粒子到宇宙》。科普片的画面从极大的宇宙、星系一路拆解到极小的夸克、轻子。“原来世界是这样的。”于泽源想。在他更小的时候,父母每年夏天会把他送回山东临沂老家。躺在老家院子里看星星时,他就好奇过“星星是什么”,科普片把他散落的困惑串了起来,让他觉得“很震撼”。

他14岁读大学,也不是刻意规划的。

于泽源的父母都是老师,母亲教数学,父亲教语文。由于工作太忙,他们对孩子的教育方法简单到近乎“无为”。于泽源4岁多就跟着父母去上班,父母工作时,他就被“扔”进学校的图书馆,靠读书来打发时间。5岁半,他被父母送进小学。五年制的小学读完后,刚上初中的于泽源又因为成绩优秀,参与了“两年读完初中”的试点改革。如此一来,于泽源12岁就开始读高中。高二时,于泽源听说中国科大少年班招生,便报名试了试,结果考中了,高中老师劝他来年冲刺清华、北大,于泽源想了想,觉得自己“不想再受高三的折磨”。

就连他进入高能物理领域,也在规划之外。

2004年,14岁的于泽源进入科大少年班。第一年,学校不分专业,他常和同学一起打游戏,还曾被辅导员从“网吧”揪回学校,成绩“不算好,也不至于挂科”。第二年细分专业时,班里大部分人选物理,他也选了物理。第三年细分研究方向时,于泽源坦言自己因为“大学数学没学会”,避开“理论物理”,选了“等离子体物理”,交完表后,他偶然得知还有“高能物理”方向,而且这个方向研究的是粒子,与他从小感兴趣的问题有关,于是,立马找班主任拿回表格,重新填了“高能物理”。

真正让他立志要做高能物理的,是大学三年级的一次研讨课。当时,学校请来高能所研究员王贻芳,讲刚开始动工建设的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

于泽源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觉得“这个研究不闹腾、很安静,可以真正研究点儿人类不知道的事”。

自打有了这个感觉,过去那个不争的、被推着走的少年,慢慢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把细节抠到极致”

2007年,于泽源大学三年级结束。在中国科学院和中科大“所系结合”的支持下,他来到高能所研究员杨长根团队做暑期实习,参与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的预研和建设工作。那是中国的第一代中微子实验。

实习第一天,他接到的任务是“给铜皮抠胶”。实验项目为了节约成本,旧铜皮要回收,用来做探测器的读出电子学系统,上面残留的胶要一点点抠干净。

“好不容易有个实习机会,结果来抠胶。”回忆起这件事时,于泽源笑了笑,“但我转念一想,这个实验是要测一个人类不知道的东西,为了这样的目标,从拧螺丝钉干起也值得。”

抠完胶后一个多月,探测器搭好,测出了宇宙线缪子通量,于泽源开心极了。那次实习经历成了于泽源最关键的“入门课”。指导老师杨长根教给他的不只是高能物理的技术知识,还有“把细节抠到极致”的理念。

“探测器不会骗你,你不好好对它,它就会给你一个你绝对不想看到的后果。”杨长根常说。

这让于泽源觉得这是一个干事业的团队,也因此感觉心里踏实。从中国科大毕业后,他被保送到高能所读研,正式参与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

也正是这种死抠细节的风格,让于泽源在做研究生时,就有了和国际同行争执的胆量。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是当时中国牵头的基础科学国际合作项目。有一次,于泽源做数据分析时,发现国际同行团队的刻度系统有问题。然而,在合作组会上,对方一口咬定“是你们探测器做得不好”。于泽源也毫不客气地说:“我们探测器没问题,是你们的发光二极管出了问题,导致探测器接收到的刻度信号不准。”“吵”完之后,对方团队主动更换设备、重新验证,结果和于泽源的预期一样,数据准了,中方探测器确实没问题。

“做实验物理,一切以探测器和数据说话,没有谁绝对对,谁绝对错。数据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于泽源说。

2012年3月,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首次发现中微子第三种振荡模式,即混合角θ13不为零,引起国际广泛关注,博士尚未毕业的于泽源是作者之一,也以此共同获得中国物理学会高能物理分会“晨光杯”优秀论文特别奖。

毕业后,于泽源选择留在高能所,继续做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数据分析,不断提高θ13测量精度。直到该实验在2020年退役,他又转入江门中微子实验,成为系统调试运行的负责人。

江门中微子实验的体量是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的近百倍,工程难度也大了很多,建设期长达十多年。也正是在这个庞然大物的建设调试过程中,于泽源得了“大神”之名。

主题:于泽源|物理|科普片|于泽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