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本杰明·李斯特：“在中国，我看到了科学家改变世界的热情”
诺奖得主本杰明·李斯特：“在中国，我看到了科学家改变世界的热情”
“两种互为镜像的分子，就像人的左右手，一种可能散发宜人的香气，另一种却可能气味不佳。化学家如何精准制造出想要的那一种？”10月15日，在武汉举行的2026东湖论坛上，2021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煤炭研究所教授本杰明·李斯特，以香料制造为例，讲述了自己数十年的化学探索。
本杰明·李斯特在论坛现场。会议主办方供图
以一个简单分子问鼎诺贝尔奖
“我坚定地认为，化学合成是人类拥有的最重要的技术之一。”李斯特说，人们热衷于讨论人工智能、量子计算、核聚变，却容易忽视化学合成。从维生素、药物到疫苗，许多物质都需要依靠 化学合成完成 制造。
这种认识来自他早年的科研经历。20世纪90年代初，还是研究生的李斯特尝试合成维生素B12的部分结构。复杂的反应步骤耗费了大量时间，也让他产生疑问：自然界为什么能够如此高效地制造复杂分子？
为了寻找答案，他转向生物体内的酶催化研究。在美国斯克里普斯研究所工作时，他发现，某些酶的催化活性并不依赖金属，而与其中的有机结构有关。既然如此，能否直接用简单的有机小分子完成催化？
当时，金属催化剂在相关研究中占据重要地位，而一些金属不仅昂贵、稀少，还可能具有毒性。李斯特决定尝试另一条路。“那时，几乎只有我一个人相信这是个好主意。”他说。
2000年，他发现常见的氨基酸脯氨酸能够催化不对称醛醇反应，使化学反应更倾向于生成所需的特定结构。2021年，他与大卫·麦克米伦因“不对称有机催化的发展”共同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让复杂的香料合成更简单
李斯特并未止步于获奖时的研究。他希望模仿天然酶的作用方式，让化学反应既高效，又能准确制造所需分子。
为什么需要“准确”？李斯特举起了“左右手”的例子：有些分子化学组成相同，空间结构却互为镜像，药理作用或气味可能大不相同。化学家要做的，不只是把分子合成出来，还要尽可能得到目标的那一种。
今年10月7日公布的诺贝尔化学奖，同样与控制分子的“左右手”有关。获奖者亨利·卡甘和硤合宪三，研究的是不对称有机合成中的非线性效应和自催化现象。对他们的研究，李斯特表达了赞赏。
在东湖论坛上，李斯特重点介绍了新型限域催化剂。他表示，这类催化剂拥有类似酶活性位点的微小空间，能够对反应过程施加更精细的控制。
“薄荷醇是一个例子。”传统生产路线涉及多个反应和分离步骤。李斯特团队利用限域催化剂，探索将橙花醛高选择性地转化为关键中间体，再进一步制备薄荷醇，以期缩短合成路线。
另一个例子是香水原料降龙涎醚，它具有龙涎香特征气味。过去，获得特定立体结构的目标产物十分困难。李斯特团队通过催化不对称多烯环化反应，提高了产物的选择性，为其合成提供了新方法。
“香水是一个上十亿美元级的全球性产业。”李斯特说，香料制造过去往往十分复杂，如今新技术有望让相关过程更简单、更快捷。目前，他和团队正在探索把实验室成果进一步推向实际应用。
“ 中国同行不仅善于思考而且更加勤奋”
李斯特与中国同行的合作不断深化。2025年6月，由他领衔的华中师范大学前沿催化研究院成立。他介绍了他们正在开展的新研究：将可持续金属与有机催化技术结合，探索与现有催化体系互补的新路径。
李斯特认为表示：“德国科学家善于思考，中国同行不仅善于思考而且更加勤奋。在中国，我看到了科学家改变世界的热情。”
面对AI可能取代化学家的讨论，李斯特表示，他相信AI终将深刻影响化学，但目前它还没有给化学研究带来所谓的“巨大冲击”，他坚信“短期内AI替代不了化学家”。
对于希望投身科研的年轻人，他的建议十分明确：“如果你对化学感兴趣，那首先值得祝贺。”他把从事化学研究比作“中了大奖”，因为从生活服饰，到工业材料，再到电子产品，化学参与创造了人类生活所需的各种物质，是社会离不开的学问。
“最重要的是追随自己的热爱。如果你充满热情，那就投身其中。”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