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阿姆斯特丹岛北极秘境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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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07:57

| 个人分类: 地理风物 | 系统分类: 科普集锦

阿姆斯特丹岛位于斯瓦尔巴群岛的西北部的格陵兰海中，周围海域受北大西洋暖流和北极冷水团双重影响，洋流的交融为这里带来了鱼群和丰沛的降水，吸引了众多的海鸟、海兽，向阳的山坡也覆盖上了植物。8月6日，我们的船开到附近，下午两点钟，我们登上了该岛。

图1 阿姆斯特丹岛山地及海滩

沉闷又喧闹的巨兽

乘冲锋舟在岛屿东部的沙滩登陆。还没见到海象，迎面吹来一阵风，就暴露了这群巨兽的存在。那是一股夹杂着鱼腥味和粪便味的恶臭，循着风来的方向，远远望见滩头聚集着一堆类似烤红薯般的物体，还不时蠕动。海象的皮肤会变色，它们刚下水的时候，呈青黑色，如果在冰冷的水里游泳游得过久，会呈现出泛白的青灰色，而如果它们什么也不干，就在太阳下那么一直躺着，整体会呈现出棕红色，而前胸和腹部会呈现出鲜艳的玫瑰色，远远望去，真像是一堆被烤得生熟不一的红薯。

眼前的这个群体不大，目测有二三十头。现在，它们正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惬意地享受着盛夏季节里极为珍贵的阳光。它们有的四仰八叉地平躺着，张着嘴，睡得深沉；有的不时睁开眼，撩动下前肢搔搔痒。 为配合影像资料，我们现场采集了“海象群的声音”，后来播放出来堪称一段“沉闷又喧闹”的曲目。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吸、打鼾、咕哝、低吼声中，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极不耐烦的尖叫和硬物相碰的声音，然后又是无边无际的呼吸、打鼾、咕哝和低吼......那一两声尖叫和硬物相碰声是其间一个插曲：某位“大哥”忽然梦中惊坐起，而它起身的动作可能稍大，又惊醒了紧挨它的邻居，于是被弄醒的邻居立即不耐烦地破口大骂，继而两者开始用长牙互殴，发出“啪啪”声，而当短兵相接的一刹那又感觉势均力敌，于是又都识趣地各自躺下休息。

忽然，在一旁负责安保的探险队长萨伊特却警觉起来，他示意我们的队伍在后撤几步。原来在不远处的海里，一只大公象忽然从海水里耸立出大半身躯体，湿漉漉、黑漆漆的皮肤把宽阔的前胸上那些浅色的疤痕映衬得格外清晰。这些疤痕增生出来的皮褶像极了斑驳的古代战神的盔甲，加上满脸大胡子和一双白色长牙，仿佛从水里冒出来个手持钢叉的海王。原来，它是专门担任象群警戒任务的“哨兵”。

图2-6 海象群众生相

图7 海象“哨兵”

鲸脂镇的最后遗存

从被海象群“占据”的滩头转身向西走上两三百米来到沙滩的另一侧，那里有数十根圆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它们是曾经的房屋。最显眼的是海滩上几处残存的圆形墙基，露出地面大约半米多高，墙内应该有硬化的地面，但都被漫漫的黄沙所掩盖了。原来，这里就是以猎杀和加工北极海兽而兴旺起来的“鲸脂镇”遗址。

17-19世纪，欧洲人对鲸的依赖相当于今天人类依赖石油的程度。鲸脂不仅作为能源和润滑剂支撑着方兴未艾的新工业，还点亮了欧洲各大城市的路灯。17世纪初，荷兰人在这片海域发现了难以计数的鲸，并很快在此大肆屠杀开来。为了处理猎物，荷兰捕鲸队于1614年在这个岛上建立了一个专门熔炼鲸脂的据点——鲸脂镇，其标志性建筑就是在海滩上拔地而起的几座木质车间。在当时，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烟尘从门窗、墙隙或烟囱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在屋中央，遍身油腻的工人将切割成块的鲸脂放到一口直径将近3米的大铁锅里，锅下是熊熊的烈火，他们不时搅拌，那些脂块便化成浓稠的油膏在锅里翻滚，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气味也随之在屋中弥散开来......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20多年。

1979到1981 年间，挪威（现在的斯瓦尔巴群岛主权所有者）的考古工作者发掘了这处遗址，认为这里总共只出现过19座建筑物，包括仓库、宿舍、加工车间和一座防御堡垒。大部分建筑材料都来自荷兰，包括木材和砖块，而我们在观察那些圆形的灶台遗迹时除了破碎的红色砖块外，还看到一种呈现出青黑色，里面充斥着石子和沙的材料，有些地方表面泛红，长期被火灼烧过的痕迹十分明显。据相关文献介绍：当时的人们“发明”了一种建筑工艺，即在熔炼鲸脂后会在锅底留下一些粘稠的残渣，它可以与石子和沙胶结在一起，形成类似混凝土的东西，经烧结后会变得十分结实。也许正是由于“特种工艺”的加持，在300多年后的今天，我们还能有幸见证这段历史。

图8 房屋遗迹

图9 鲸脂灶遗迹

图10 国家公园重要历史遗迹标识

沙拉山与“辣根菜”

在那次发掘中，动物考古专家们还对遗址中的食物残渣作了分析，发现当时人们在这里吃的主要食物是桶装的腌牛肉。可这些“过期食品”吃得太久，会引发可怕的坏血病。这是一种因食物中长期缺乏维生素C导致的多器官坏死。而根据曾在鲸脂镇越冬的船员日记记载：他们常常捕猎当地的驯鹿、北极狐和海鸟，以及采集一种新鲜植物做成沙拉吃（这些在无形中补充了维生素），从而有效地预防了该病。另据文献称：鲸脂镇所在的岛上有座非常适合瞭望周围鲸群游向的山峰，由于山上出产一种据说吃了能治坏血病的草，人们经常采集这种草做沙拉，捕鲸者还将其命名为Salaetbergh（沙拉山）。而在日耳曼语系单词中，还真有一种叫“治疗坏血病的草”，它就是scurvygrass。该词其实由两部分组成，后面的“grass”是草，而前面的“scurvy”正是坏血病。而作为植物学名词，该词则指向一种十字花科物种——辣根菜。我已经在群岛上工作了多个夏季，并没有发现任何辣根属植物。因此我想，这应该都是指它的味道而言，即通体能散发出类似辣根菜味道的类似植物。而在阿姆斯特丹岛所在纬度（北纬79°多）所能生长的十字花科植物只有三种——北极黄葶苈、北极碎米荠和北极岩荠，其中前两者身材矮小、植株干瘪或浑身带毛，而北极岩荠在结籽前却枝叶肥大且水灵可人，将其叶子在指尖碾碎，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辣根味！而当我直起腰，望了望四下，只见这个不大的海岛上只有一座200多米高的小山，其山峰平坦，果然是瞭望周边海域好处所，其中朝南的一面的确有不少黄绿色的苔原植物群落，那里正是北极岩荠生长的适宜环境。由此推断，此山就是当时人们口中的“沙拉山”，而做沙拉的原材料自然也是能在此现采现吃的岩荠菜了。（博物地理 段煦 文/摄影）

——本文发表于《NATIONAL GEOGRAPHIC KiDS 环球少年地理 》杂志2026-7月号，这里收录的是未经删改的原文——

图11 苔原上的北极岩荠群落

图12 盛花期的北极岩荠

图13 “沙拉山”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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