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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模式vs苏州模式:产业资本的两条路



速读:合肥是随着产业链成熟、税基扩容慢慢释放的。 合肥模式vs苏州模式:产业资本的两条路合肥模式vs苏州模式:产业资本的两条路_东方财富网。
合肥模式vs苏州模式:产业资本的两条路 _ 东方财富网

合肥模式vs苏州模式:产业资本的两条路

2026年09月08日 07:42

作者:

薛键

  2026年7月, 长鑫科技 登陆科创板,合肥国资账面浮盈,让“合肥模式”再次成为焦点。与此同时,苏州则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培育出一批AI产业链上市公司—— 中际旭创 、 天孚通信 、 东山精密 等,几乎包揽了AI算力互联的“全家桶”。

  两座城市,两种路径。合肥重仓链主,撬动从零到一的产业突破;苏州深耕存量制造,完成从一到N的生态繁衍。二者共同构成了观察国内“股权财政”时代城市产业竞争的绝佳样本。

   合肥:链主牵引,国资力量完成“从0到1”突围

  合肥模式始于 京东 方6代线。彼时财政体量有限的合肥,敢于拿出巨额资本金撬动新型显示产业落地。此后长鑫存储、 蔚来 中国相继引入,形成一套成熟路径:国资直面战略性产业早期风险,以股权投资介入,引入链主企业,带动上下游集聚,待企业成熟后通过上市、 股权转让 退出,回收资金再投入新一轮布局,构建“资本投入—链主落地—产业集聚—退出再投资”的闭环。

  但市场常陷入误区,将合肥模式等同于“赌项目赚快钱”。事实上,账面浮盈只是冰山一角。从资本账看,“十四五”期间合肥国资累计投入超2200亿元,带动项目总投资超8400亿元,撬动比例近1:3.8;国有资本经营预算收入达“十三五”时期的2.3倍。

  产业账层面,链主项目带来的是完整集群生长。以 新能源 汽车 为例,合肥产量从2021年14.5万辆增至2024年137.61万辆,4年净增约8.5倍。 蔚来 落地后, 比亚迪 、大众安徽、江淮等整车企业集聚,带动数千家零部件企业扎根,完成整车产业生态成型。

  财政账兑现存在时滞。 长鑫科技 投产多年几乎无所得税贡献,直到2025年盈利后才实现大额所得税,2026年上半年飙升至95.96亿元。 京东 方同样经历周期波动,税收随行业景气起伏。合肥的财政回报,是随着产业链成熟、税基扩容慢慢释放的。

  更关键的是,合肥已告别“靠个别项目偶然成功”,转向制度体系建设。搭建“3+N”产业基金集群,叠加S接续基金、AIC股权投资基金,基金数量超170只,注册规模超2800亿元,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这意味着产业培育已由单点突破升级为可复制、可持续的制度平台能力。

  当然,这套模式有现实约束:大规模集中投入重资产硬科技,对地方财政承受力、产业研判能力、政府跨周期定力要求极高,并非所有城市都可简单复刻。

   苏州:制造底座为根,母基金网络实现“从1到N”繁衍

  如果说合肥擅长“无中生有”,苏州的优势则是“有中生优”。苏州2025年GDP达2.77万亿元,规上工业总产值近4.9万亿元,拥有 电子 信息、装备制造、先进材料三大万亿级产业,6个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数量、全球灯塔工厂数量均全国领先。

  苏州AI算力产业链的集中涌现,植根于数十年积累的精密制造基底与产业资本生态,是“制造底座+母基金网络”的自然产物。精密制造能力决定企业能否将研发成果转化为可量产的高品质产品,母基金网络则解决企业不同成长阶段的资本需求。

  不同于合肥集中财力投向少数链主,苏州选择由母基金驱动的分散化布局。苏 创投 、元禾控股等搭建庞大基金矩阵,构建天使、AIC、重大产业基金、S接续基金多层次资本工具,覆盖企业全链条。其中S基金探索尤为值得关注——通过为早期政府引导基金提供流动性解决方案,有效避免国有资本折价转让风险,使资本循环更顺畅。

  这套模式下,苏州不追求个别万亿市值龙头的高光,而是追求大量优质中小企业批量崛起。苏州境内外上市公司达284家,A股229家,科创板58家;国家级 专精特新 “小巨人”企业848家。光子、生物医药、 机器人 等赛道,依靠成百上千家上下游企业交织形成完整网络。这种“铺天盖地”而非“顶天立地”的格局,在抗风险和吸纳就业方面有独特优势。

  区域协同是苏州模式另一重底色。紧邻上海,苏州深度承接上海研发成果产业化,形成“上海研发、苏州转化”分工格局。生物医药领域,上海张江做研发,苏州工业园区做转化; 汽车 产业,嘉昆太协同圈形成完整分工体系,跨行政边界实现产业链嵌套耦合。

  苏州的发展当然也面临挑战:外贸依存度高(2025年达101.5%),部分环节附加值偏低;创新策源能力与北上深仍有差距;存量土地资源收紧,产业升级空间约束显现。

   两种模式没有高下,城市产业资本要找准自身禀赋

  对比合肥、苏州,再看深圳、上海、杭州,国内主要城市在产业资本运作上走出不同路径:合肥国资重仓链主,深圳依靠市场化GP筛选,苏州依托母基金网络广覆盖,上海依靠先导产业基金矩阵定向引流,杭州把基金嵌入本地民营科创生态。

  没有标准答案,路径选择根植于城市先天禀赋。合肥早期缺少成熟市场化GP与完备制造业基础,切入 半导体 、 新能源 汽车 等资本密集赛道,必须政府资本冲在风险最前端。苏州拥有完整工业体系、大量民营与外资主体,不需要从零再造产业,资本更多是赋能已有土壤,扶持细分赛道企业遍地开花。

  两者打法不同,但底层遵循共通“股权财政”逻辑,区别于传统土地财政:

  第一,算清三本账,拒绝单一账面收益崇拜。不能只看资本市场浮盈,要同时核算资本放大与循环能力、产业集群与就业带动、税基长期扩容三个维度。股权价值可快速兑现,但产业生态构建和税源培育需漫长时间沉淀。

  第二,核心目标是构建“投资—培育—退出—再投资”闭环。地方国资做产业投资,本质不是炒股赚钱,而是让国有资本成为可循环、可复用的产业政策工具。合肥搭建完整基金体系,苏州设立S基金打通退出通道,本质都是解决资本循环问题。

  第三,最终要从项目个案走向制度能力建设。合肥摆脱单纯押注重大项目,苏州持续完善母基金、AIC、S基金多层次工具。城市产业竞争,比拼的是项目遴选、资本组织、政企协同、退出盘活的整套制度能力。

   对国内城市新经济布局的启示

  合肥与苏州的实践,给全国其他城市提供重要启示:

  首先,切忌盲目照搬“合肥模式”。集中重仓链主对财政实力、产业研判、风险承受能力要求极高。不少城市看到合肥成功就盲目举债押注大型项目,忽视自身产业基础,极易造成财政风险。

  其次,股权财政不等于政府包办一切。无论合肥还是苏州,政府资本只是“ 种子 资本”。合肥引入社会资本共同参与,苏州母基金大量撬动社会资本,政府更多扮演引导者角色,具体投资交由市场化机构执行。

  再次,要分清“造链”和“强链”。产业基础薄弱城市可借鉴合肥思路,以链主项目带动产业链落地;已有不错制造业底盘的城市可学习苏州经验,用好母基金体系,深耕本土优势赛道,培育海量 专精特新 企业。

  最后,建立长周期考核评价体系。硬科技产业投资周期动辄十年以上,技术迭代、行业周期波动风险巨大。如果用短期GDP、短期财政收益考核,很容易催生短视行为。应当建立跨周期评价机制,容纳硬科技赛道的试错空间。

  长鑫上市的万亿市值高光终会褪去,真正值得学习的,是合肥如何把一次性财政投入转化为可持续的产业培育机制;同样,苏州的启示,是如何立足自身制造禀赋,用多层次资本体系激活万千市场主体。在新质生产力建设浪潮下,土地财政逐步退潮,股权财政登上舞台,不同城市不需要复制同一种模板,找到适配自己资源禀赋的资本与产业组合,才是城市产业竞争的长久之道。

  [作者薛键为某 银行 分行行长,国际商会中国国家委员会(ICC China) 银行 委员会保理福费廷专家组组长,著有《证道:国内信用证、福费廷及保理》一书]

(文章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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