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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业设计之父柳冠中:全球化进程“换道超越”,从“造”走向“制”


速读:今天,中国企业开始布局全球产业链,到越南、秘鲁等地建厂。 美美与共的意义,是在人类继续进化的过程中陶冶内在潜能,帮助我们发现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什么是真正的美好生活。 【亿邦原创】7月23日,在杭州举办的“2026全球化新品牌AI竞争力大会”上,中国工业设计之父、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柳冠中发表了题为《“换道超越”全球化进程中的中国当代设计的逻辑》的演讲。 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中国作为世界工厂,在“造”上做了很多文章,“制”却主要来自引进。
2026年07月23日 15:16

中国工业设计之父柳冠中:全球化进程“换道超越”,从“造”走向“制”

【亿邦原创】7月 23日,在杭州举办的“2026全球化新品牌AI竞争力大会”上,中国工业设计之父、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柳冠中发表了题为《“换道超越”全球化进程中的中国当代设计的逻辑》的演讲。

柳冠中认为,在全球化进程中,要“换道超越”。原来的“弯道超车”弯道意味着方向和赛道仍是别人设定的,“换道”则意味着中国需要形成自己的思考,要首先要想到事情的本质和目标,然后再采取相应的措施。中国未来要建设的应该是一个分享型社会,应当是提倡使用,而不是鼓励占有。要从使用角度开发产品,从使用角度思考生活,才会产生新的概念。

他表示,数字化是一种技术语言,但未来社会不能只有数字化,面对纷繁的信息和专业分工,人必须有自己的主见。AI能计算,人是要“算计”的。我们要让工具和技术承载中国所讲的“道”,而不是只在“术”上做文章。在算力背后,不仅知道技术能够做什么,还要追问技术为什么而做、应该向哪里去。AI时代真正不可替代的经济溢价,不是算力,而是判断力、想象力和审美力。

在柳冠中看来,中国要从“造”走向“制”,如果所依赖的“制”仍然来自别人,我们就还没有真正实现换道。我们必须建立新的赛道、新的“制”和新的标准,新产品、新物种、新产业,是电商和中国品牌必须向世界展示的内容。中国的责任,不光是中国的未来会更好,也要让世界的未来变得更好。

本文根据嘉宾现场演讲整理,在不影响原意的基础上有所删改。

以下为演讲实录:

01 从“占有”回到“使用”,换道超越要先重新定义目标

非常高兴能在电商会上谈谈自己一些见解,希望大家能够包涵,因为我是门外汉,我只从设计角度来谈谈自己的看法。

我今天讲的题目是“换道超越”。

我们平常讲的都是“弯道超车”,但弯道说明方向是人家的,赛道也是人家的。“换道”意味着我们要有自己的思考。

在全球化进程中,我们既要进入世界,也要从世界看中国。只有这样,才能思考中国当代设计如何助力电商和品牌全球化。这个逻辑其实很简单:首先要想到事情的本质和目标,然后再采取相应的措施。

人类在不断改造自然的过程中,也改造了自己。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新时代,需要重新回答:人到底是什么?人只是一个生物的人,还是一个社会的人?

这些问题必须从系统角度去看。“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不是简单的宗教表达,也是大自然的规律。

中国古代有一个寓言叫“盲人摸象”。大家想想这个预言的道理,我们往往从自己的专业和职业角度看世界,都是片面的,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职业分类、学科分类只是阶段性的划分。今天,我们应该从全流程、全局的角度看世界,建立系统思维。

我们通常关心视力,却容易忽视视野。视力是看得见的部分,视野还包括那些暂时看不见的部分。而我们都关心看得见的部分,都在讲体验,但真正的人不能只由可以测量的数据来定义。智商可以测量,智慧能测量吗?智慧能够完全数字化吗?

数字化是一种技术语言,但未来社会不能只有数字化。

数据通过交流成为信息,信息沉淀为知识,知识积累以后才可能形成智慧。信息相对客观,知识和智慧则包含人的主观判断,包含我们究竟要做什么。

知识多了,也不能被知识牵着鼻子走。面对纷繁的信息和专业分工,人必须有自己的主见。

今天中国提出中国方案,提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人类命运共同体。中国方案并不是说中国强起来、富起来以后,就要取代谁、成为新的“世界警察”。我们需要反问:我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中国与世界其他国家有所不同,这是地缘政治、地缘经济以及历史传统造成的。面对洪水,我们的祖先没有躲进诺亚方舟;我们铸造青铜器,更多是为了国家和社会的管理,而不只是为了显示个人财富。

我们要思考的是人和社会的哲学。因此,中国今天需要考虑的不只是自己口袋里的钱,而是人类如何共同生存。我们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很长时间,必须思考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十年前,我参加深圳一年一度的世界设计论坛。一位丹麦学者看完深圳的设计后,要求用一分钟发言。他上台只讲了一件事:丹麦人口不多,生活水平很高,但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丹麦人一样生活,需要将近五个地球。

他说完就下台了。可是这句话留给我们的问题是:我们在想什么?

中国人富起来以后,能不能照搬欧美过去几百年的发展方式?欧美的发展曾经伴随着战争、殖民和对全球资源的占有,中国靠什么?中国的未来是什么?中国一定要考虑一个健康、公平、合理的世界,所以我们不是要占有。

如果每个人都追求越来越大的房子、越来越多的汽车,人人都想成为“财主”,地球能够承受吗?

所以,中国未来要建设的应该是一个分享型社会。设计的宗旨,应当是提倡使用,而不是鼓励占有。

中国未来的理想,要从中国传统哲学中寻找。我们学习传统文化,不是为了简单模仿故宫,也不是回到唐代、宋代,而是学习“师法造化”。

自然界不可能只有老虎,还有狮子、鳄鱼和千奇百怪的生命。美美与共,世界才能不断进步。我们的祖先也不是被动继承传统,而是在不断创造传统。

一切发展的目的,归结起来就是“使用”。我们要从使用角度开发产品,从使用角度思考生活,才会产生新的概念。

中国人讲衣、食、住、行、用和交流。100年前、1000年前的衣食住行,与十年以后、50年以后的衣食住行会有什么不同?

这种变化不是房子越来越大,不是马匹越来越膘肥体壮,也不是轿子越来越豪华、龙椅雕刻得越来越复杂,而是人类用新的方式解决使用问题。

我们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人的使用需求不断演进而形成的。沿着这个逻辑继续向前,就会知道设计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

所以,我不提倡简单讲“弯道”。弯道意味着跟古人学、跟外国人学;换道则是从今天的问题出发,建立新的方向。

昨天对今天来说是传统,今天对明天来说也会成为传统。推陈出新是规律,创新必然如此。

我们研究历史,不是为了追逐历史留下的影子,而是希望通过影子找到太阳。不能简单讲“宋式美学”,因为我们不可能回到宋代,也不可能人人都成为赵匡胤、赵佶。简单复制传统,可能把我们引向另一条没有出路的道路。

02 AI能计算,人要“算计”:真正稀缺的是判断力、想象力和审美力

AI能计算,人是要“算计”的。

当机器越来越多地取代人的具体工作以后,我们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中国要发生什么变化?未来又将是什么样子?“以人为本”不能只是一句空话。

人的能力可以通过AI得到扩展,但方向必须由人来决定。

《易经》讲:“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所谓“观乎天文”,是观察自然与世界的变化;“以察时变”,则是把这种变化转化为对时代方向的判断。

天文或许可以计算,但“时变”不能只靠计算。“时变”在人,在于我们如何理解变化、选择方向。这也是中国需要向世界提出的方案。

我们不能只是跟着技术走。今天,我们已经有能力做一件前人没有做到的事情:让工具和技术承载中国所讲的“道”,而不是只在“术”上做文章;让AI的算力服务于人的审美和价值方向。

我们不能只是问,火箭能不能把人类带到火星,还要问:为什么要去火星?

马斯克提出要把人带到火星。可是,如果地球上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好,我们到了火星,也可能把地球上的所有问题带过去。

所以,在算力背后,要有一个会“问天”的“屈原”,这是我们中国的责任。这个人不仅知道技术能够做什么,还要追问技术为什么而做、应该向哪里去。

AI时代真正不可替代的经济溢价,不是算力,而是判断力、想象力和审美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品位。

在“为何而算”的方向上,人之所以具有优势,不在于答题,而在于出题。我们要用问题引导AI,而不是被AI牵着鼻子走。否则,人可能反过来成为机器人的宠物。

真正成熟的文明,也不能只是追求更高、更快、更强。只讲这些,仍然容易回到弱肉强食的动物法则。

奥林匹克过去讲“更快、更高、更强”,后来又加入了“更团结”。“更快、更高、更强”是手段,“更团结”才体现了目的。

中国方案的目的,也应当是守护人的尊严,守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不只是生物的人,也是社会的人。我们不能只讲自己、只讲个人爱好,还必须考虑社会责任。

03 从“造”走向“制”,关注本质,世界的未来会更好

中国工业设计的发展,大体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开始有了现代意义上的设计和设计师。过去叫“美工”,后来有了“设计师”这一职业。

但当时设计师主要是在引进的基础上改头换面。因此,直到今天,很多人仍然认为设计就是“酷”、就是“爆品”、就是“颜值”。这个阶段实际上已经开始过去,但它留下的观念仍然根深蒂固。

第二个阶段是在上个世纪末。设计师开始进入企业,设计从个人的“舞刀弄枪”,转向系统性的协同。

如果把企业竞争比作一场战役,就需要有阵地、侦察兵、狙击手和预备队。设计也不再只是个人行为,而成为一个社会系统中的责任。

在这个阶段,我们开始提倡原创,提倡ODM,后来又开始建立品牌,希望把中国品牌带向世界。设计开始被放到系统中理解,不再只是简单的改头换面。

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中国作为世界工厂,在“造”上做了很多文章,“制”却主要来自引进。

中国制造大而不强,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制”是引进的,我们更多承担了“造”的部分。

今天,中国企业开始布局全球产业链,到越南、秘鲁等地建厂,但原有的路径依赖并没有完全改变。工厂走出去了,如果所依赖的“制”仍然来自别人,我们就还没有真正实现换道。

可喜的是,近十年来,在广州、杭州、上海等地,已经出现了一种新的潮流。我们开始接受并实践“新质生产力”这一新概念。

新质生产力意味着人是新质的、对象是新质的、工具也是新质的,它必然会进一步带来体制和规则的创新。

电商领域已经出现了很多新的探索,我们正在创造自己的规则。这提醒我们,必须建立新的赛道、新的“制”和新的标准。

这要求我们从战略大设计的角度看问题,不能只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设计不是对单一产品进行修饰,而是重新组织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以及人与社会的关系。

新产品、新物种、新产业,是电商和中国品牌必须向世界展示的内容。

我们带给世界的,不能只是一个做得更漂亮的杯子,或者一个外观更美的工具,而应当是全新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让全世界看到中国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中国设计正在从跟跑、并跑走向领跑。进入领跑阶段,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制定规则。

新质生产力将进一步激发设计,推动新品类、新物种、新产业乃至新型社会关系的形成。这既是机会,也是我们面临的挑战。

中国讲“诚于中,形于外”。我们看到的外在形态,是内在本质的体现。今天中国设计要做的,是关注本质,而不只是修饰外表。

设计能够激发人追求单纯、和谐与美好的智慧。但这不等于说,美就是回到唐代当唐明皇,或者坐上一把雕龙画凤的龙椅。

美美与共的意义,是在人类继续进化的过程中陶冶内在潜能,帮助我们发现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什么是真正的美好生活。

美好生活不可能是人人都去当皇帝、当财主或者当官。

水面平静以后,能够倒映峰顶,这是自然之美;心灵平静以后,能够激发人的思考,这是人生之美;在噪音纷杂、环境喧嚣的时候,仍然能够辨别天籁之音,这是设计之美。

过去我经常说:“中国的未来会更好。”但今天,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更应该说:“世界的未来会更好。”

不光是中国的未来会更好。让世界的未来变得更好,也是中国的责任。这就是我们要讲的“道”。

主题:中国|“换道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