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制药的“反缩放定律”:为什么模型越强,药物研发的管线越来越多?
过去两周,生物制药领域最受关注的事情莫过于在 2026 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公布的胰腺癌口服新药 daraxonrasib 的数据: 经过治疗的晚期胰腺癌患者,死亡风险降低 60%, 中位总生存期为 13.2 个月, 整整翻了一倍。
在这之前,礼来的 VERVE-102 项目数据显示,仅需单次输注,即可对人体肝脏内的 DNA 进行活体编辑,使 PCSK9 蛋白水平降低高达 88%,低密度脂蛋白(LDL)降低高达 62%,且疗效维持一年以上。
作为生物技术领域的风险投资人、癌症生物学家,Liang Chang 对于这些进展同样倍感兴奋。他在哈佛大学获得癌症生物学博士学位,同时,Liang Chang 也是一名 AI 重度使用者, 在过去短短两个月里,他消耗了价值高达 1.4 万美元的 Token。
在人工智能和科技领域,存在著名的“缩放定律(Scaling Law)”,即投入的算力、数据越多,模型的能力就越强,呈现指数级增长。
但在制药领域,他提出了一个反向判断: AI 在短期内可能更多是造成研发管线的拥挤,而不是直接大幅提高药物获批的最终成功率。 他认为生物学与新药研发领域存在 “反缩放定律”(Anti-Scaling Law) , 即第一个成功往往消耗了该领域最容易、最有价值的靶点,后续靶点会越来越难,没有复利,只有衰减。
科技行业的缩放定律,为什么不能直接套到生物学
如果只看表面,daraxonrasib 和 VERVE-102 这两个项目的结果确实容易让人陷入乐观情绪:既然 RAS 和 PCSK9 这样的重大靶点都出现了突破,那么在 AI 加持下,未来药物研发岂不是能够取得更大的突破?未来 5-10 年,是不是会有一批类似成果不断涌现?
作者的回答很谨慎。他认为,这两个项目数据当然值得兴奋,但不能简单推导出 AI 会让药物研发像软件一样规模化。原因很直接:RAS 和 PCSK9 并不是 AI 刚刚发现的新靶点,它们是生物医药领域最古老、最明确、最被反复研究的靶点之一。
科技行业的增长逻辑,通常建立在可复制性之上。一个产品模型被验证后,可以迅速扩展到更多用户、更多场景、更多国家。用户越多,数据越多;数据越多,模型越好;模型越好,又会吸引更多用户。这个循环可以复利式增长。
但药物研发不是这样。在生物学里,第一个被验证的靶点,往往不是随机选出来的。它之所以被最先验证,是因为它本来就有最强的人体遗传学证据、最清晰的疾病关联、最明确的商业价值,或者最值得长期投入的科学理由。
这就是作者所谓的 “ 反缩放定律 ”: 在生物学里,第一场胜利并不意味着后面也能胜利。相反,它可能意味着最明显、最强信号、最值得攻克的机会已经被消耗掉了。第二个靶点更难,后面会越来越难。
这与互联网行业的直觉完全相反。互联网里的一个成功产品可以复制到相邻场景,但药物研发里的一个成功靶点,并不意味着相邻靶点也同样有效。疾病机制、组织环境、患者差异、毒性窗口、给药路径、代谢特征,每一项都可能让看起来相近的问题变成完全不同的问题。
所以,AI 制药如果沿用科技行业的规模化想象,就很容易高估自己的能力。模型可以迁移,生物学不一定能迁移;工程经验可以复用,但人体内的因果机制不一定能复用。
真正稀缺的不是模型,而是可靠的生物学靶点
作者在文章中提出的一个重要判断是:好靶点极其稀缺。
人类大约有 2 万个蛋白编码基因,其中可能有 3,000 到 6,000 个在传统意义上具备一定成药性,而真正拥有获批对应药物的靶点,仅仅只有 700 个左右。 每一个阶段的跨越,都伴随着数量级的锐减。
更重要的是,这些被留下来的靶点并不是随机样本,而是生物学证据最强、最容易被理解、最容易被验证的一批。2024 年,一项关于遗传优先级的实证研究发现,排名前 0.28% 的顶级靶点,从 Ⅰ 期临床试验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获批的概率,要比普通靶点高出近 9 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