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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教师评价如何从“唯论文”走向“重贡献”


速读:高校教师评价如何从“唯论文”走向“重贡献”2026年11月17日05:26中国科学报■张端鸿。 在此背景下,大学发展的方向已经转向贡献,教师评价如果仍围着论文和项目打转,再鲜明的战略导向也难以落实到日常的学术选择中。 研究型大学的教师晋升依然重视高水平学术成果,改革的重点是摆脱简单计数,辨别研究究竟创造了什么价值。 若主要按论文数量、期刊层次评价教师,学校就要不断投入资源支持论文生产,再用论文和学术声誉证明投入的合理性。 如果只把论文数量换成合同金额,不过是换了一种“唯”。
2026年11月17日 05:26

■张端鸿

破除“唯论文”喊了多年,文件出台不少,可到了职称评审、人才遴选和资源分配环节,顶刊论文、国家项目往往仍是最管用的。如今,问题已不只是高校内部怎么评教师。国家《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强调以国家使命引领新一轮“双一流”建设,笔者所在的上海市也提出“重服务强贡献”,把人才培养适配度、社会服务贡献度纳入分类评价。

在此背景下,大学发展的方向已经转向贡献,教师评价如果仍围着论文和项目打转,再鲜明的战略导向也难以落实到日常的学术选择中。

这背后有一笔长期没有算清的资源账。高校是高固定成本组织,薪酬、岗位、平台和实验条件一旦投入,便具有很强的刚性。若主要按论文数量、期刊层次评价教师,学校就要不断投入资源支持论文生产,再用论文和学术声誉证明投入的合理性。声誉当然可能带来新的资源,但转化路径漫长且不确定,学校的直接支出却实实在在。

真正值得警惕的还不是发表本身的成本,而是机会成本。有能力解决重大问题的教师,把最好的10年花在一系列“合格但不重要”的论文上,错过的可能是一次技术突破、一项制度创新。最容易计数的成果未必是最值得投入的成果。

贡献导向有可能改变这笔账的结构。

工程团队解决企业的技术难题,公共政策研究回应治理需求,人才培养真正对接产业发展,社会各方就有理由持续投入资金、设备,提供应用场景和合作机会等。高校投入人才和平台,教师创造价值,外部资源随之进入,新的投入又增强学校解决问题的能力。由此,教师不仅是办学预算的使用者,也可能成为增量资源的创造者。从高校花钱养“能发论文的人”,到让“能创造贡献的人”帮助学校把预算做大,这是评价改革值得重视的发展逻辑。

当然,到账经费不是贡献本身;如果只把论文数量换成合同金额,不过是换了一种“唯”。

这也决定了贡献评价必须分类。

基础学科需要“养”,而且要有耐心地长期养。重大原始创新往往无法预设结果,更没有现成的付费者。论文仍是重要的学术成果载体,关键要看它究竟发现了什么、解释了什么、推动了什么,不能以刊物标签取代对知识增量的判断。

应用导向学科同样需要标志性论文,但研究既然面向现实问题,便要看成果是否进入实际场景,关键难题是否得到了解决,产业和公共服务是否因此改善。

人才培养则要看学生能力和长远发展。基础研究重在评价知识贡献,应用研究既看学术原创,又看应用贡献;不同贡献应有不同的证据和时间尺度,而非一把尺子量到底。

国际学术评价也在探索这一转向,但不能说国外已经普遍不看论文。研究型大学的教师晋升依然重视高水平学术成果,改革的重点是摆脱简单计数,辨别研究究竟创造了什么价值。英国科研卓越框架把科研成果质量与社会影响分开评价,通过影响力案例及外部证据判断研究改变了什么;美国一些高校把公共影响说明纳入教师晋升材料。这些探索的启示不在于再添一项“社会贡献分”,而在于让贡献有证据、有判断者,并能影响最终的评审结果。

眼下,最难的正是把贡献从文件里的要求变成评审中的硬依据。教师申报不应只是排列论文、项目和奖项,而应围绕少数代表性成果,交代解决了什么问题、本人作出了什么独到贡献,并提供可以核验的证据。评价基础研究重在同行对原创性与学术重要性的实质评议;评价应用研究既要守住学术质量,也要听取真正用过成果的企业、行业和公共部门的专业判断,核查采用情况与实际效果。论文、合同、采纳证明都只是证据,不等于贡献。更重要的是,贡献评价不能停在材料和评语里:经过严格核验的重大贡献应能独立支撑职称晋升、岗位聘任和资源支持,而不能在最后投票时又回到数论文。与此同时,也要为高风险探索保留容错空间,避免“重贡献”异化为“唯转化”“唯创收”。

高校从自身发展的“小逻辑”走向服务国家社会的“大逻辑”,难就难在前者已有完整闭环,论文带来职称和资源,资源又支持并鼓励教师发表更多论文;后者却常常只有倡议,缺乏能够识别价值、兑现认可、形成再投入的制度链条。

新一轮“双一流”建设和上海“重服务强贡献”的要求,最终要体现为教师把时间花在哪里、学校把资源投向哪里。破“唯论文”不是贬低论文,重贡献也不是逼所有教师挣钱,而是让原创知识得到长期支持,让解决实际问题的贡献获得相称的回报。评价真正改变资源流向,大学才能既把预算花在最值得做的事情上,也凭真实贡献赢得更大发展空间。

(作者系同济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副所长)

主题:贡献|教师|资源|高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