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每四年一次的“回家”仪式
世界杯,每四年一次的“回家”仪式 | 新京报专栏
2026年06月11日 20:25
▲6月10日拍摄的洛杉矶体育场。图/新华社 快乐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好在它四年就有一次。按当前人类平均寿命73.8岁来计算,一个现代人一生大概能经历18届世界杯,以四年为单位估算,4岁前人还不能记事,8岁前自我意识还很朦胧,12岁是一个人能够有独立意识观看世界杯的最小年纪,那么一生就还有15届世界杯可以看。
这么来算的话,6月12日开打的美加墨世界杯,是你生命里的第几届世界杯呢?
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看起来更像个跨国公司的产品经理,他喜欢把国际足联称为“全人类的专属快乐供给方”,这个比喻确实抓住了足球的一些隐秘本质。作为一家专门供应快乐的供应商,四年一次的世界杯显然是他们的“镇店之宝”,一种最让人陶醉也最畅销的“神奇药水”。
在奥运会的商业运营持续不佳的情况下,足球世界杯的号召力仿佛却一直在与日俱增。不论是青少年、中年还是老年,也不论男性还是女性,世界杯总有一种魔力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狂欢和流泪,而它的配料表仅仅是一块草地和22个男人。
在技术日新月异,各种科技产品不断涌现和迭代的时代里,世界杯作为一种精神产品,坚守着最古老的价值观:最能打动人心的还得是人。
技术越进步,人就越需要被人打动,这是全人类的集体需求。虽然我们可能不善于表达,或者羞于承认,或者还未曾意识到,但这个需求的缺口正变得越来越大。
人类学家说,原始时代狩猎部落的体量在50人左右,这种规模的部落中拥有10名左右成年男子,它们是狩猎的最佳人数组合。再少不够用,再多也不必要。这个数字和足球队的11人如此接近。11人组成一个小型共同体,在有限的空间里共同面对不确定性。这场景,与数万年前人类祖先围猎时的处境遥相呼应。
而我们支持的往往也不仅是一支球队,更是一种关于故乡的想象与回忆。那个更早的故乡。就像物理学家肖恩卡罗尔第一次来到坦桑尼亚,面对广袤的非洲大草原时,他说他竟然有一种回到了家的感觉。这感觉也就像看世界杯那样。
要问我们从哪里来,答案其实就藏在我们要到哪里去之中,反过来也是一样。大约在6万年前,原始人类的一个支系,后来他们被称为“智人”,开始走出非洲,寻找生路。智人向东向西向北迁移,有的走进欧亚大陆,有的跨过白令海峡,有的经东南亚漂洋来到澳洲,有的抵达南美,还有一些人留在非洲。
从此往后,他们被海洋山脉与河流阻隔,在各自的栖息之地上,生出文化和语言,还生出了故乡与异乡,他们变成了西班牙、阿根廷、南非、德国、乌兹别克斯坦、法国、库拉索、约旦、加拿大、刚果、哥伦比亚等等这些国家。
当全球化的浪潮将他们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当世界杯又一次即将开幕,当我们又回想起四年前一起看球的那些人时,才发现我们一直在告别与相逢中度过,而余生也将在其中完成。我们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故乡是一种聚集在一起的感觉,也是一种久别重逢后的情绪,告别与相逢一起构成了故乡。故乡像酒一样,摇晃在世界杯这个容器之内,容器之外的事,都短暂地成了俗世牵绊。
我们都看过那张照片,一个悬浮在银河中的蓝色星球,孤独而宁静。我们的故乡感由此更加被收紧,那是像地心引力般的感觉,我们都渴望一种向心收缩。这种渴望凝聚在世界杯上,让它成了一场精神上的返乡仪式,故乡与世界在此重合,漂泊的人们在此重逢,他们终于又可以温情地互道一声“好久不见”。
在一个越来越碎片化的时代里,这种共同感本身就弥足珍贵。或许,这就是世界杯让人快乐的秘方所在。不是胜负,不是冠军,是一种关于“回归故里”的感觉。它提醒我们,尽管世界越来越大,但人与人之间仍然存在着看不见的纽带,能打动人的永远是人。
而每隔四年,这根纽带都会被轻轻拉紧一次。人类已经走得越来越远,但每四年,都需要一次“回家”的仪式。
撰稿 / 牛东平(专栏作家)
编辑 / 徐秋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