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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网—英帝国植物园里的权力、野心与肉豆蔻的命运


速读:英帝国植物园里的权力、野心与肉豆蔻的命运英帝国植物园里的权力、野心与肉豆蔻的命运精选。 彼时的大英帝国在西印度群岛仅有四座正式的帝国植物园(ImperialBotanicGardens),其中两座就坐落在安的列斯群岛。 牙买加的植物园并非只是赏花之地。 安的列斯群岛的植物园史,从来不只是关于植物的故事。 1822年,圣文森特植物园在其古怪的园长乔治·凯利(GeorgeCaley)的“乖张行事”拖累下被正式废弃。
英帝国植物园里的权力、野心与肉豆蔻的命运 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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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6 16:17

| 个人分类: 植物园历史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安的列斯群岛植物机构的早期发展(1765-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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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的列斯群岛的植物园史,从来不只是关于植物的故事。它是关于 英 帝国如何理解自然、利用自然、又最终抛弃自然的故事。那些 植物 园里种下的每一棵金鸡纳树、每一株可可苗,都是一个时代的野心与脆弱的活化石。

1793 年,法国大革命的战火蔓延至欧洲,而在大洋彼岸的加勒比海,一场更为安静却同样深刻的 “ 战争 ” 正在上演 —— 那是关于谁来定义这片土地上每一棵植物价值的争夺。

彼时的大英帝国在西印度群岛仅有四座正式的 帝国植物园 ( Imperial Botanic Gardens ) ,其中两座就坐落在安的列斯群岛。最古老的一座, 1765 年由特立独行的军事总督 罗伯特 · 梅尔维尔将军 ( General Robert Melville )在 圣文森特岛 ( St Vincent )上创建。而推动这座 植物 园从一开始就带有鲜明经济色彩的人,正是英国植物学界的泰斗 —— 约瑟夫 · 班克斯爵士 ( Sir Joseph Banks )。这位皇家学会的实际掌门人,为帝国植物园定下了一条至今仍在回响的基调: 植物园首先要为经济服务 。

这不是一个浪漫的故事的开头, 而 是关于 殖民 、 香料 与 权力 的故事。

0 题图 班克斯爵士:植物园首先要为经济服务.png

1 香料帝国的余晖

圣文森特岛 上 这座 1765 年建立的植物园,曾经是整个帝国最古老的植物机构。它的命运,与一种植物紧紧绑在一起 —— 肉豆蔻 ( Myristica fragrans ) 。在那个年代,香料是比黄金更令人疯狂的商品。圣文森特曾是重要的经济植物园,其最终的 “ 客人 ” 甚至包括了邦蒂号( Bounty )上那批著名的 面包果树 —— 威廉 · 布莱( Bligh )船长历尽千辛万苦运来的面包果,最终被移栽到了这里。然而面包果的经济 影响力 有限,因为在安的列斯,真正的王者始终是香料。

但帝国的注意力是善变的。 1820 年班克斯去世后,英国的制度化植物学实践一度陷入低谷。 1822 年, 圣文森特植物园 在其古怪的园长乔治 · 凯利( George Caley )的 “ 乖张行事 ” 拖累下被正式废弃。能搬走的植物被运往千里之外的 特立尼达 ,而那些搬不走的 —— 包括那些珍贵的肉豆蔻树 —— 则被留给了命运。

有一个细节令人心碎。多年后,当 亨利 · 鲍威尔 ( Henry Powell ) —— 一位来自邱园的忠实园丁 —— 被派来修复这座荒芜的 植物 园时,他每天都会轻轻拍打那些幸存的老肉豆蔻树的叶子。据记载,他这样做是为了 “ 让它最后的日子过得舒适一些 ” 。

一座 植物 园的死亡,有时就是一棵树的孤独老去。

肉豆蔻 ( Myristica fragrans )

2 牙买加 —— 从荒野到繁花

如果说圣文森特是一个悲剧,那么牙买加就是一部复兴史。

19 世纪 40 年代,在经历了漫长的忽视之后, 旧 巴斯植物园 ( Bath Botanic Gardens )在 纳撒尼尔 · 威尔逊 ( Nathaniel Wilson , 1846-1867 年任园长)的手中迎来了黄金时代。威尔逊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植物学家,更难得的是他拥有许多园长缺乏的品质 —— 常识 。他懂得把植物园打造成一个让普通公众也愿意走进来的美丽花园,而不仅仅是学者的实验室。

但威尔逊离开后,巴斯花园再度被抛入荒野。好在此时,牙买加已经不再只有一座 植物 园了。

1862 年,一座新的植物园在金斯敦附近的卡斯尔顿谷地( Castletown )开始成形。 1868 年,在人迹罕至的蓝山( Blue Mountains )上,另一座以 金鸡纳 ( Cinchona calisaya , 即金鸡纳树,其树皮可提取奎宁)种植为目的的植物园悄然开启。 1873 年, 希望植物园 ( Hope Botanic Gardens )在金斯敦附近干旱的利瓜内亚平原( Liguanea plain )上拔地而起。

到 19 世纪 70 年代末,牙买加总督 约翰 · 格兰特爵士 ( Sir John Grant )和继任者 安东尼 · 马斯格雷夫 ( Anthony Musgrave )做出了一个极具前瞻性的决定:将这四座植物园与阅兵场花园( Parade Gardens )、港口的椰子种植园以及总督府花园联合起来,正式组建为一个 植物学部( Botanical Department ) —— 这是整个帝国仅有的约六个此类部门之一。

从锡兰(今斯里兰卡) 佩拉德尼亚植物园 ( Peradeniya )请来的 丹尼尔 · 莫里斯博士 ( Dr. Daniel Morris )担任首任 园长 。这位后来被封为爵士的植物学家,年薪高达约 600 英镑,与印度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 “ 植物学家 - 医生 - 园长 ” 三位一体的人物不相上下。 1886 年莫里斯转赴邱园后,来自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 威廉 · 福塞特 ( William Fawcett )接替了他的位置。

这是安的列斯群岛植物园史上最辉煌的篇章之一。

3 一场关于 “ 经济植物 ” 的战争

牙买加的植物园并非只是赏花之地。在蔗糖取代香料和咖啡成为主导作物之后,这些植物园承担了一项关键任务: 让农民不再完全依赖甘蔗 。

它们实验种植 香蕉 、 洋苏木 ( Haematoxylum campechianum )、茶 树 、金鸡纳以及不同品种的甘蔗。植物园还拥有自己的 公报 ,专门帮助农民。卡斯尔顿甚至建了一座小旅馆,试图按照地理区域来布置植物 —— 印度区、非洲区,各有其位。

但这引发了一场风暴。

整个帝国的苗圃主们对这些 “ 国家补贴的竞争对手 ” 充满敌意,认为它们是 “ 文明的、基督教的、英格兰殖民地 ” 中的耻辱。 1892 年,牙买加植物园的 “ 商业性质 ” 遭到公开攻击。加之公众对娱乐公园的需求日益增长,植物园被降级 —— 希望花园取代了卡斯尔顿的地位,而蓝山上的金鸡纳花园则衰落 , 到 1903 年几乎被完全废弃,部分土地甚至被租给了纽约植物园。

一个帝国的植物园,最终败给了自己人的嫉妒和市场的选择。

4 特立尼达 —— 西印度的植物学心脏

当牙买加的 植物 园在兴衰中徘徊时,特立尼达的 帝国植物园 ( Royal Botanic Gardens, Trinidad )却在维多利亚时代走向了巅峰。

这座 1818 年建立在前法国殖民地上的 植物 园,坐拥奥里诺科河( Orinoco River )河口这一 “ 阿拉丁的洞穴 ” 般的植物宝库。在威廉 · 珀迪( William Purdie )、亨利 · 普雷斯托( Henry Prestoe )和 J.H. 哈特( J.H. Hart )等杰出园长的治理下,到 19 世纪 90 年代,这座 植物 园每年向全球分发超过 20,000 株植物 ,并在经济植物 —— 尤其是 可可 ( Theobroma cacao ) —— 的实验上走在前列。它甚至拥有自己的 标本馆 ,这在帝国的殖民地植物园中并不多见(除印度和澳大利亚外)。

值得一提的是,这座花园的访客指南( Visitor's Guide )至今仍是研究维多利亚时代植物园文化的珍贵史料。

5 小岛屿,大野心

安的列斯的故事不仅属于大岛。

1886 年, 格林纳达 ( Grenada )建立了自己的植物园,以植物学和经济学为导向,拥有超过 700 种兰花,并利用附近监狱提供的 免费 罪犯劳工 来维持运转 —— 这在帝国的贫困园长中是一个普遍而令人心酸的做法。

巴巴多斯 ( Barbados )于 1885 年建立了植物站。向风群岛( Windward Islands )中的圣卢西亚( St Lucia )在 1886 年赢得了一场激烈的殖民地竞争后,在卡斯特里( Castries )郊外一片半沼泽半垃圾场的土地上,建起了一座仅五英亩的植物站 —— 但它很快变成了一座极其美丽的 植物 园。其园长 默里先生 ( Mr. Murray )甚至因为在合唱团练习回家的路上醉酒被关进了牢房,被当作 “ 危险的疯子 ” 关在牢房里。

而在背风群岛( Leeward Islands ), 殖民 竞争 导致各岛无法达成一致,最终只在多米尼克( Dominica )于 1889 年获得了一座植物站。安提瓜( Antigua )和多米尼克的植物站后来都归入了新设立的农业主管之下。

这就是 植物园站实验 的全貌 —— 一个由邱园的丹尼尔 · 莫里斯策划、旨在让西印度群岛经济多样化的宏大计划,最终却被殖民地之间的嫉妒和纷争切割得支离破碎。

6 当糖甜菜的补贴消失

1902 年,欧洲大多数国家取消了对 甜菜糖 ( Sugarbeet )的补贴,这一政策变化让 甘蔗糖 重新称王。西印度群岛的经济再次被单一作物锁定。

正如资料所言: “ 维多利亚时代的终结,也标志着帝国许多植物园的终结。 ”

但故事并未完全结束。牙买加的 植物 园逐渐演变为迷人的植物公园,而小安的列斯的植物站则长期保留着经济功能 —— 这与西非的情况如出一辙,表明在那些地方,协助小农和种植园农业的需求从未真正消失。

1898 年,丹尼尔 · 莫里斯以帝国西印度农业专员的身份重返加勒比 —— 那个他称之为 “ 我心之所向 ” 的地方。他在多米尼克植物站建立了基地,创办了 农业学校 ,发起了西印度农业会议。在他退休前的十年间,又有更多的植物站在托巴哥( Tobago )、百慕大( Bermuda )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托尔托拉( Tortola )上相继出现。

而那棵圣文森特的老肉豆蔻树呢?它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帝国的回归。但亨利 · 鲍威尔每天拍打树叶的手,或许是整个殖民植物学史上最温柔的一个注脚。

延伸阅读

McCracken DP (1998) The Early Development of Botanical Institutions in the Antilles, 1765-1901. Flora of the Greater Antilles Newsletter, No. 14 https://www.nybg.org/bsci/fga/Newsletter/FGANno1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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