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锋,终于活成了山姆·奥特曼的样子
梁文锋,终于活成了山姆·奥特曼的样子
2026年04月24日 13:15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赵云帆
梁文锋撤回了不融资的态度,并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理想主义情结。
4月,深度求索公司(DeepSeek)被报道正与阿里、腾讯等投资者洽谈首轮外部股权融资,据传估值对价已经谈到了200亿美元。紧接着,4月24日公司终于发布了DeepSeekV4预览版。外部融资和内部产品,首次实现了一定程度的绑定。
对于梁文锋突然食言的原因,外界的看法很一致:希望通过融资,遏制不断流失的团队核心。
此情此景,宛如2019年山姆·奥特曼创造的非营利机构“OpenAI”,接受了 微软 的投资,并选择改制为有限公司一样。
梁文锋与奥特曼有着相似的心路历程。开始时,他们的目标都是为了达到为人类创造通用 人工智能 (AGI)。
不同的是,奥特曼面临的是GPU和 电力 账单带来的压力;而梁文锋所遇到的,是在以资本为依托的创 新世界 中,游戏规则的改变。 “金元AI”
“我们终其一生所渴望的,就是找到自己,然后成为自己。”2025年6月,DeepSeek爆火后,梁文锋在接受采访时,如此回答“商业公司做无限投入的研究性探索是否疯狂”的提问。
这句话几乎定义了DeepSeek的起点——2023年,梁文锋决定将幻方量化的资源投入部分到DeepSeek,目标直指AGI。彼时幻方作为国内量化私募巨头,管理规模峰值曾达千亿级别,这为DeepSeek提供了无需外部融资的底气。
理想主义的经营方式贯穿了DeepSeek的早期组织架构。梁文锋组建研究团队时,未选择经验丰富的工程师打造面向消费者的产品,而是重点关注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顶尖学府的博士生。
按照他的说法,这些年轻人“渴望证明自己”“可以完全不带功利地投入去做一件事”。
但是,梁文锋低估了AI行业的泡沫。
过去的两年已经证明,AI行业是一个不分地域,全球比价的市场,其充满的不只是科技的荷尔蒙,还有金元的费洛蒙。
前不久,字节跳动被曝2025年净利润下滑70%。对此,公司副总裁李亮坦诚,额外成本除了AI基建投入之外,大部分来源于优先股和期权成本的变动。
近日,DeepSeek-R1核心研究员郭达雅被曝以亿元年薪加盟字节跳动Seed团队,薪酬包中包括现金、字节与豆包的股权/期权。后来字节官方回应称薪资体系一致,但承认“若业务发展良好,不排除部分技术人员四年后收益会达到数亿元。”
字节的亿元抢人,甚至已经是国际上的惯例。
今年2月,OpenAI曾被报道其员工通过股票/期权支付的年薪来到了平均150万美元。这个数据是任何人类初创公司的历史之最。
但即便如此,奥特曼依然要面对硅谷其他大厂们的无情“挖角”。
2025年6月,Meta的一份人才招募计划在硅谷广为传播:公司拿出了合计1亿美元的签约奖金,以及超过这个数额的总薪酬激励,试图从AI创业公司挖角核心人员。Meta CEO扎克伯格甚至亲自下场,用自己的私人 WhatsApp 联系目标对象,在自己的 豪华 别墅里约见意向者。
扎克伯格的礼贤下士,也成功挖角了包括OpenAI o1推理模型贡献者、苏黎世办公室负责人等。
在AI人才(甚至以中国人为主)全球自由流动的背景下,“金元AI”甚至在美元对人民币大幅通胀的背景下显得格外严峻。 难以为继
2025年1月,DeepSeek在推出R1模型后,首次将深度推理在中国大陆上实现了普惠。
但若回到那时,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全中国用户使用最为广泛的开源模型,此后便再也没有完成一次全局性的版本迭代。
2025年年末,DeepSeek即将发布V4或R2的传闻不绝于耳。但市场等来的消息是,DeepSeek多位核心成员相继离职。
比如,传了一年的“天才AI少女”罗福莉,被认为是DeepSeek-V2/V3核心贡献者,最终加入小米MiMo大模型团队。
然后是DeepSeekV1的作者,公司元老王炳宣,在去年年底被传离开DeepSeek,终于在今年4月被证实。
还有DeepSeekVL系统模型的核心作者阮翀,今年4月被元戎启行挖角担任首席科学家。
到了今年,DeepSeek V4即将发布的消息,从2月份传到4月份。好巧不巧,在融资传闻传出之后,4月24日,DeepSeek发布了V4预览版。
考虑深度求索团队的动荡,这样的传言与跳票反而显得有迹可循。
与DeepSeek在中国的站位不同,深度求索的薪资在业内仅仅处于中等水平,而且无法通过股权授予提升激励效率。
我们不妨试想一下梁文锋会面对的情况:当DeepSeek的研究员在GitHub、Reddit、Hugging Face看帖子的时候,领英的广告、各种夺人眼球的转会信息,时不时冲击他们的感官;而当一个研究员在潜心研究一项工作时,突然发现同组的研究员、组长离开了自己的工作群,并在微信朋友圈挂上了别家的工牌。
于是乎,这些未谙世事的年轻人选择出走,变动,成为了一个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早已财富自由的梁文锋,若要用理想者的标准约束一个在社会中穿行的年轻人,错的可能反而是梁文锋自己。 DeepSeek的IPO,可能不会太远
梁文锋可能还办错了一件事。
DeepSeek有幻方作为“金主”,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这会让梁文锋觉得,自己可以烧得起。2025年3月,有报道称,如日中天的DeepSeek曾吸引来了腾讯、阿里等头部“大厂”洽谈融资。但梁文锋疑似否决了这一系列提议,并坚持以暂时隔离外界融资的方式保持深度求索公司的决策独立。
但是,梁文锋的拒绝,迫使当时AI大潮之下,钱无处可去的头部VC、政府引导基金、大厂投资基金转向别的本土AI模型公司,以寻求在这波AI浪潮中的锚点。
也恰恰是大厂、头部VC、政府引导基金所构筑的应用生态,还有成熟的投后管理体系,把本来相比DeepSeek无比黯淡的其他本土AI公司意外地扶了上来。 智谱 AI、MiniMax等都是这波浪潮中的受益者。今年, 智谱 、MiniMax前后脚完成了年化收入的突破与公司的整体上市。两家公司用一个最常见的方式,即IPO,构建了DeepSeek暂时无法拥有的激励护城河。
事实上,2025年国际会计准则下利润下降七成的字节跳动面临着同样的问题。由于母公司暂未上市,字节只能依托派发带有回购条款的优先股和豆包业务期权的方式进行激励。其中,优先股允许字节员工以更高的比例获得公司利润分红,豆包的期权则保留了前者上市给激励对象创造巨大财富的可能。当然,在豆包尚未单独上市的前提下,一切的代价都系于回购股权背后字节跳动的现金流。
而对于聚焦开源模型从而导致收入欠佳的深度求索公司,无法提供可回购的股票和可分红的优先股作为激励,留下的只有上市一途可选。
有趣的是,梁文锋的邻居——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在融资与上市的问题上显然想得更清楚。
宇树也不太缺钱。招股书显示,还未上市的宇树已经取得了财务报表的正利润,毛利率甚至比肩部分酒类企业。
但是,在股改过程中,宇树依然保留了相当于11%总股本比例的员工持股平台(宇翼合伙),并疑似通过王兴兴代持潜在激励股票的方式,列入待上市主体的股东名册之中。
就像王兴兴说的一样,上市,是一家创业公司的成人礼。
2012年,山姆·奥特曼成为了硅谷创业孵化器Y Combinator的合伙人,并迅速以一年孵化1000家企业的成绩,成为硅谷“造王者”并声名鹊起。但是,内心萦绕着对AGI终极关切,最终让奥特曼在2015年联合创立了OpenAI。
那是一个以“非营利”为座右铭、旨在确保AGI造福全人类的乌托邦式组织。然而,当理想无法支付GPU与电费的账单时,2019年,奥特曼引入 微软 投资,公司从非营利组织重组为有限公司,并成立了受非营利董事会管辖的营利性子公司,奥特曼本人也从Y Combinator正式辞职。
今天,梁文锋也不得不面临同样的问题:人们虽可带着浪漫主义的情怀,求索科技的终极理想,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不得不遵循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