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强制大学教师坐班,当成共识
不强制大学教师坐班,当成共识 | 新京报快评
2026年09月09日 17:18
▲西南交通大学希望学院回应“老师没成果就坐班”:原制度已废除。图/西南交通大学希望学院公众号 据澎湃新闻报道,2026年9月8日,西南交通大学希望学院就网络反映的坐班考核争议作出回应称,原制度设计考量不周,已废除。
此前,有网友通过“问政四川”反映该校系部拟定的坐班考核制度要求专任教师“出成果,没有成果就坐班,有成果不允许抵扣”,校方承认该制度在酝酿阶段对教师实际工作诉求研判不够充分,常态化教师意见收集反馈机制不够健全,新的考核管理制度将由全体教师共同参与制定。
事实上,近几年要求大学专任教师坐班这一现象并不鲜见。宿迁职业技术学院发布的《教职工考勤管理规定》第六条甚至明确要求“全校教师、管理干部、科研人员、教学辅助人员、工勤人员,一律实行‘坐班制’”。一个以“自由”为职业基因的群体,为何频频被要求打卡坐班?这样的制度为何总会出台?
应该说,一些大学之所以出台教师坐班制度,或许与不了解教师或科研人员的工作性质和特点有关。在外界看来,教师每周上几节课、写几篇论文似乎很轻松,至少时间上看起来很自由。可事实远非如此。
高校教师群体尽管没有朝九晚五的固定工作时间,看似工作自由度和灵活度很高,然而由于高校教师属于脑力劳动者,工作和生活的界限并非泾渭分明,其实并没有上下班一说。因为就是在下班时间、在坐车时,都可能在想着教案或论文的完善思路;同时他们需要不断地对知识进行更新,工作准备时间较长,因此高校教师累计工作时间实际并不少。
一位在高校工作的同仁有时晚上做梦都在想上课或论文的事,由于担心好的想法会转瞬即逝,甚至半夜爬起来及时记录。而这样的事例在高校教师群体中并不稀奇。
在这一意义上说,有些高校推行专任教师坐班制度也许是对外界“高校教师工作轻松”偏见的回应,不过这样过激的做法事实上大可不必。
究其实质,大学教师从事的是内隐性、非线性的复杂智力劳动。学术研究需要整块的安静时间,备课则需要深耕教材、打磨教案,科研更需泡在实验室钻研数据,深夜的灵感迸发、异地的学术交流,都是产出成果的关键。这样看来,强制坐班无疑是把教师的工作时间切割成了碎片,反而挤压了深度思考的空间。
更深层的原因恐怕在于管理逻辑的错位。无论是规范过程管理还是控制管理成本,或是强化师生互动,一些新建院校、民办高校、专科院校似乎都愿意推行教师坐班制。
说得直白些,相较于建立复杂的成果评价体系,打卡签到无疑更简单、更直观;同时在高校管理人员不足、编制有限的背景下,让中青年教师“双肩挑”兼任行政事务,被视为一种降低成本的现实选择。
然而这种管理方式的代价也显而易见。有教师直言,推行坐班制之后自己“陷入无所事事的低效状态”,坐班制因而开始异化为一种“为坐班而坐班”的硬性要求。
所以,如果仅以“物理在岗”“签到打卡”等形式化标准评判教师的履职情况,不仅无法反映真实产出,还会扭曲评价导向,弱化高校作为学术组织的本质属性。
当然,并非所有形式的坐班都毫无价值。对一些刚入职的青年教师来说,适当坐班可以帮助他们熟悉学校环境、了解办事流程、融入集体。对应用型高校而言,适当坐班能增加教师指导学生实践的时间;对行政兼教学岗的教师,坐班可保障服务衔接。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是否坐班”,而在于“为何坐班”和“如何坐班”。湖南工学院商学院建立“青年人才成长助力站”,将45岁以下教师的坐班与学术沙龙、集体科研深度绑定,既保障在岗时间又避免行政琐事挤占核心工作;淄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按职称差异化设计坐班时长,尚未取得讲师职称的教师全天坐班,讲师每周不少于2天,副教授及以上每周不少于1天。这些兼顾管理需求与学术研究的探索表明,真正有效的管理应当从“管住人”转向“关注效能”,从“约束时间”转向“服务发展”。
说到底,尊师重教从来不能只是一个词语、一句口号,更应该成为一套系统坚实的制度保障。而这一切的前提,首先是尊重教师的主体性和工作特点。学术创新与教学深耕,从来无法用打卡时长来衡量。当高校管理者真正理解这一点,坐班制度的反复出现或许才能画上句号。
撰稿 / 原平方(学者)
编辑 / 迟道华
主题:坐班|当成共识|西南交通大学希望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