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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京城“养老人”|徐传艳:在养老院里,我找到了“舒适区”


速读:她会在五米开外就和老人们挥手打招呼,说笑起来的俏皮劲儿,像老人自家的晚辈。 “情绪是第一位的。 比赛的好成绩,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苦练,但要想在老人心里也得个“高分”,光靠技巧可不够。 养老服务中,照顾情绪是第一位的。 参加工作后,职业竞赛更聚焦参赛者的安全意识、人文关怀,甚至会考核护理人员与老人沟通是否自然。
2026年05月02日 15:15

在位于顺义的北京康养·颐寿嘉园(空港项目)里,找到徐传艳不难。她眼角带笑,说话轻轻柔柔的,有一张还没被岁月留下痕迹的脸。她会在五米开外就和老人们挥手打招呼,说笑起来的俏皮劲儿,像老人自家的晚辈。

别小看这位2001年出生的小姑娘。在养老行业工作四年,她已经是护理组长,在各级养老护理职业技能竞赛中也屡创佳绩。比赛的好成绩,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苦练,但要想在老人心里也得个“高分”,光靠技巧可不够。徐传艳的答案是:一颗把对方当成自家人的心。

徐传艳(右)帮助老人做康复训练。受访者供图 徐传艳(右)帮助老人做康复训练。受访者供图 养老服务中,照顾情绪是第一位的

“五一”前后这段时间是徐传艳最忙的时候。养老机构是去年劳动节开业的,许多老人和家属需要续签合同,这件事占用了徐传艳和同事们不少精力。徐传艳是护理组长,有时候,同事的电话会一个接一个打进来询问合同进程,她飞快地核对老人们的信息,像一位干练的“班主任”。

但放下电话,来到老人面前,徐传艳会带着笑意去和老人击掌、打招呼,就好像他们是彼此的玩伴。

“这个程序不能简化。”她说,“看似简单的打招呼,背后是老人们最期待的回应。”徐传艳讲起一段记忆深刻的经历:有位老人,她之前每天见面都会牵牵手、摸摸脸、说说话。后来有天早上因为很忙,没顾上这些动作,只是简单打了个照面。下午再见到她时,老人气鼓鼓地问她:“你是对我有意见吗?打招呼怎么那么冷淡?”

老人们一天的生活圈子很小,接触的人非常有限,因此格外在意照护者的每一个反馈。徐传艳从那以后再也不敢简化打招呼的流程。

不仅是日常寒暄,面对患有认知障碍的老人,情绪安抚更是一门学问。徐传艳发现,这些老人发脾气并非“毫无逻辑”,而是与他们过去的经历息息相关。面对曾是老师或警察的老人,不能把他们当成“老小孩”去哄,而是要真正把他们当成值得尊敬的长辈去交流。

徐传艳说,工作之前,她觉得老人更需要的是生活上的照顾、护理,但从事这个行业越久,她越明白——关注老人的情绪,才是养老服务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工作。“情绪是第一位的。情绪好了,老人的饮食、作息才会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被看到’、被在意,比任何劝说、服务都管用。”

赛场之外,有另一本教材

病人生的病不一样,照料老人没有标准答案,这是徐传艳在工作中最深的体会。

她参加过很多比赛,在学校时,比赛检验的是专业的熟练度和知识的深度广度;参加工作后,职业竞赛更聚焦参赛者的安全意识、人文关怀,甚至会考核护理人员与老人沟通是否自然。她年轻,思路清晰、技能掌握得好,取得过不少好名次。

纵然如此,徐传艳心里清楚,赛场上的高分和老人心里的高分,不是同一张卷子。她拿协助老人翻身举例:“课本上只教一手扶肩、一手扶胯,但真正去扶一个体重大、全身僵直的老人,这种方法需要手用力地抓,会让老人极不舒服,甚至损伤皮肤。”护理阿姨手把手教她:用肘关节托住腿部,手掌护住臀部发力,老人才能翻得舒服、翻得安全。

徐传艳坦言,年轻护理员对课本知识的掌握程度更高,但有时真正能触及老人心弦的,是共情——而共情往往需要被生活打磨过才能获得。“比如有的女性老人会出现漏尿的情况,四五十岁、经历过生育的阿姨,更懂她们的感受。年轻人能帮老人梳洗换衣,却很难抚平她们的挫败感。还有家庭琐事、子女成长等,年纪大一些的护理员在沟通上会更有优势。”

在徐传艳看来,这是一场代际之间的双向奔赴。她将专业知识和竞赛经验分享给带教阿姨,阿姨们把几十年的生活智慧倾囊相授。在这里,课本知识与生活阅历相互补位,才会磨合出最适合老人们的照护方案。

在家之外,又找到了一个家

徐传艳是山东临沂人,在农村长大,家里老人多。她说,正是因为从小看着村里的留守老人,觉得他们需要人照顾,才在填报志愿时选了老年保健与管理专业,毕业后一直干到了现在。家里人也支持,觉得这是朝阳产业,又能照顾好家里的老人,是两全其美的好工作。

四年下来,她对这份工作的理解已和刚入行时不太一样了。

照顾老人不像照顾小孩,能看着他们每天成长。她说,这份工作的成就感,要从小处去找。“比如一个老人入住时是卧床的,经过康复锻炼,能慢慢坐起来了——这就是成就。”

在这条看似“走向夕阳”的路上,照耀在徐传艳身上的光,来自那些微小的时刻:可能是有认知障碍的老人突然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也可能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建立起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有一次,徐传艳休了两天假,回来上班刚下电梯,就看见一位老人坐在大厅沙发上等她,抓着她的手说:“我天天坐在这儿看你下没下来,一两天没看见你,心里乱死了。”还有一次,徐传艳因为身体不舒服心情低落,另一位老人察觉后,特意热了一碗牛奶,用小车推着来到她的房间,像哄小孙女一样宽慰她的心。

这种惦念,成了徐传艳在这个行业里温暖的依靠。“我觉得这里就是我的‘舒适区’,”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在这儿,我也能发挥自己的价值。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在家之外,又找到了一个家;在血缘之外,又有了家人。”

新京报记者 田杰雄

编辑 白爽 校对 刘军

主题:老人|徐传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