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潜力股人才的生存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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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28 07:12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潜力股人才的生存困境
刘庆生
（中国地质大学，武汉）
几年前，在一次饭桌上，一位重点大学退休教授告诉我一件很具正能量的往事。事情是这样的，一位“潜力股人才”，今年刚刚70开外，当年他在这所重点大学当教师，连续10年潜心一个方向的科学研究，痴心不改。然而，10年间，未见这位老师什么成果问世。其实这在当年没有科研成果的老师属于普遍现象，那时的大学教师主要任务是完成基本的本科教学任务，科学研究主要凭老师们的兴趣。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学校人力资源部门有的领导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他们认为，连续10年也不知道这位教师在工作室没日没夜地干什么？为此，他们建议校方将这位有点捉摸不透的老师另谋高就。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候，学校组织部门一位领导似乎拥有一点爱惜人才的意识。他凭直觉认为这位每日勤奋耕耘的老师似乎不该属于混日子的人。为此，建议学校暂缓考虑让这位老师离开原来的教师岗位，保持这位老师的工作状态，“以观后效”。
显然，这位学校组织部门的领导没有看错人，这位沉寂了10年之久的老师突然发表一篇惊世核俗的科学成果论文，并由此引起领域内国际同行的高度关注和赞扬。从此，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老师从此开始了开挂的辉煌人生，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此后出任学校副校长。几年后，这位典型的“潜力股人才”调任南方一所重点大学校长。在他任校长期间推行了一项面向全国招聘的“高年资教师岗位”，我有幸获聘这个大学地球科学与工程学院的一个“高年资教师岗位”教授职位。这个教学经历我以“在ZS大学发挥余热”为题在科学网博客版发布了一篇博文，被这位校长看到，他批示在学校官网转发。我还与这位“潜力股人才”先后在中国科学院一个研究所兼职博导，然而，由于研究方向不同，至今我们也未曾谋面，也没有打过交道。
我们可以想象，如果这位老师没有及时产生这项重大原创成果，或者这项成果再晚几年问世，这位老师的结局会如何？我看谁也不知道。这就产生一个疑问：我们究竟该如何看待，评价，识别，容忍“潜力股人才？”我们总是孤立地谈论“为什么我们很难产生重大原始创新成果？”我们总是说，我们的科学研究环境缺乏容错机制，缺乏容忍“潜力股人才”存在机制，尤其是面对当下我国有的大学急功近利的“非升即走”，甚至“非升即降”的教师职称管理政策，一些短视的，缺乏耐心的科学评价政策蜂拥而至。在我们的学术界，容不下张益唐式的人物，即使讲师职位也不可能长期给他。我们的人事管理政策只会给那些生产大量论文的“绩优股人才”，例如网络上披露的一些年纪不太大，却发表数千篇学术论文的“大咖”。这类论文大户深谙我国当下“论文至上”的学术环境。还有一些学者依赖国家巨资购买的高精尖仪器设备分析获得数据发表一些 Case study 成果论文（包括顶刊论文），缺乏独立创造思想成果，别人只要有同类仪器，同样可以产生类似成果。就像当年我国大学地球科学领域缺乏我的研究领域“岩石磁学”所需的“震动样品磁强计”（即测量样品磁滞回线参数仪器）的情况那样。这类物质磁性分析仪器主要集中在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北京大学物理系和少数产业部门实验室，例如北京钢铁研究总院和航天材料研究部门。为此，我只好将样品寄往在美国，英国和日本一些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学生，请他们帮忙测量岩石样品的磁性参数，并据此发表了一些当年看似含金量较高的学术论文。如今，今非昔比，我国多所大学（包括我所在大学）和中国科学院地学研究机构都拥有这类磁性测试设备，发表这类成果家常便饭，一点也不稀罕了。
面对上述个例，有人自然会问：学术界的“潜力股人才”客观存在，他们是我国科技重大原始创新的主力军，梦寐以求的诺贝尔奖的潜在人员。然而，我们究竟该如何发现，保护我国稀有的“潜力股人才”呢？这是一个很难准确回答的科学问题，就像我们很难回答“钱学森之问？”一样，只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于事无补。为此，我们需要认真思考“潜力股人才”可能呈现的一些特质。我认为，大致应该具有这些特质：1、具有勤奋，努力，刻苦，认真的外在表现。俗话说，一份汗水，一份收获，对于我们大多数“凡人”（即非天才人物），“天道酬勤，勤能补拙”是我数十年来科学研究的信条。所以，这类学者除了上课与出差外地，办公室和实验室就是他们的“主战场”。2、“下定决定，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半个多世纪前，我国社会上流行的一句响亮口号），做别人不一样的科学研究，因此，他们产出成果具有极高的时间成本。3、对产出成果绝不迁就，即不求成果数量，只要成果质量是“潜力股人才”与“绩优股人才”的本质区别。后者以成果数量为主，他们信奉“没有数量就没有质量”的似是而非的哲学理念。4、“潜力股人才”经得住贫困生活的折磨与人间冷暖及世俗考验。著名数学家陆家曦的经历就令人唏嘘，他的重大成果被国际同行接受时，他已经在贫困交加中离世。
其实，我们在谈论“潜力股人才”时还存在一个不容小觑的现象。当我们一些“潜力股人才”终其一生也未能如愿，产出惊世核俗的科学成果，成为我们当下学术圈内约定俗成的人才，这种情况应该属于普遍现象。其实，我认为，这样的学者在我们的大学同样值得尊重，因为，这类学者在完成教学任务同时，对科学研究真正感兴趣，他们的行为世范会成为学校莘莘学子健康成长的一道亮丽风景。正如我在一篇文章中说：“有一天，他和几位同学路过母校西北大学，碰到上学时的一位教授。教授现在年事已高，戴着高度近视眼镜，腋下夹着厚厚的书籍，佝偻着腰从他们身旁走过，他们情不自禁地向老师鞠躬问候，并行注目礼目送老师离开，尽管他们上学时教授并没有上过它们的课。”显然，这些学生深受母校优良学风影响至深，这样的学生终究会成为我国经济建设与社会发展的中坚力量。
2026 年9月9日策划， 2026年9月28日提交科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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