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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横向课题变成大学教师的“筹款命题”


速读:应该说,横向课题的本意并不复杂,那就是企业、行业协会或地方政府提出真实需求,教师以专业能力回应这些需求,经费是合作的载体,并不是合作的目的。
别让横向课题变成大学教师的“筹款命题”|新京报快评

别让横向课题变成大学教师的“筹款命题”|新京报快评

2026年11月04日 18:08

▲横向课题正在影响一些高校教师收入和职称评定。图/IC photo ▲横向课题正在影响一些高校教师收入和职称评定。图/IC photo 近日,有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则“某大学副教授白保国的绝笔信”。11月4日,陕西省教育厅工作人员告诉南都N视频记者,该单位已有专门部门在处理副教授白保国的相关事宜。同日,涉事大学工作人员表示,白保国老师确已离世,正在调查核实网传信件内容。

白保国老师不幸离世,令人痛惜。虽然其离世具体原因和“绝笔信”内容还需核实,但信中涉及的高校横向课题问题,却是一个早已困扰许多教师,也困扰高校办学的老问题。

究其实质,横向课题原本是高校社会服务的一种方式,要求教师把科研与实践结合起来,让知识回应真实的社会需求。不过,不是每个学科都能轻易找到企业委托,也不是每位教师都有能力把课堂里的积累“转化”为合同经费。

应该说,横向课题的本意并不复杂,那就是企业、行业协会或地方政府提出真实需求,教师以专业能力回应这些需求,经费是合作的载体,并不是合作的目的。问题在于,当到账金额被抽离出具体的研究内容和服务过程,变成每位教师头上按职称高低分配的固定额度时,横向课题就从一个“服务命题”变成了一道“筹款命题”。

问题是学科之间的差异客观存在,比如理工科教师对接企业技术攻关有天然通道,相比之下,文学、艺术等人文学科很难让企业转化为经济收益,能够对接的横向资源也相对有限。这样看来,如果让钢琴教师和工科教授在同一张经费表上竞争,那衡量的就不是社会服务能力,而是谁更擅长找到一笔能够“过账”的钱。这种分摊分派,教师诟病已久,却成为当下高校一种迫不得已的管理手段。

而一旦横向经费成为刚性指标,它所产生的行为后果,远比数字本身更值得警惕。2026年8月《中国社会科学报》一项有效样本为117名高校教师的问卷调查显示,17.95%的受访者有过亲身参与虚假横向课题的经历,近九成受访者感知到身边存在此类灰色操作,82.05%的人明确知晓“贷款上班”的运作逻辑。

在疑似白保国的遗书中也描述过同样的路径,那就是教师自筹资金,“通过合作公司转账至学校,再由学校财务渠道将资金回流至本人”。当制度把“到账”当作唯一可统计、可比较的尺度时,它筛选出的往往不是真正的社会服务能力,反倒是凑钱与过账的“合规能力”。这不是在鼓励教师走出校园服务社会,反倒在迫使一部分教师把精力用在制造经费流水的形式上。

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压力正在一些高校被层层放大。在硕士学位授权点申报、本科教学评估等工作中,师均科研经费和到账额度被作为核心指标反复强调,有的学校甚至明确提出“师均科研经费数和科研经费到账额是硕士学位授予单位申报条件的核心指标”。

由于纵向课题的竞争格局短期内难以改变,横向到账便成了填平数据缺口的现实出口。指标从学校到学院、从学院到个人,逐级压实。

要改变这种结构性传导,可能需要在评估观念上作出调整,比如师均横向经费可以作为观察一所高校社会服务活跃程度的参考,却不应成为决定学位点申报成败的依据。

与此同时,校内评价的分类改革也不是没有先例可循。有高校在职称评审中为应用研究和技术开发类人才单设“赛道”,明确科技转化成果可直接作为直评副教授或教授的门槛条件;也有高校设立社会服务型教授通道,将百万级横向课题视同国家级项目纳入考核,并且已有十余名教师凭产业服务实绩获评高级职称。

这些探索的共同指向是清楚的,即用“做成了什么”替代“进了多少钱”,让不同学科的教师以各自擅长的方式证明社会服务的价值。

归根到底,横向课题的初衷,是让知识走出围墙、服务社会,而不是让教师在“凑经费”的循环中耗尽心力。

把横向课题从“经费指标”还原为“服务实效”,意味着承认不是每一门学科都适合横向合作,承认教学积累与公共文化服务同样是社会服务的重要形态,也承认评估数据的功能应当是描述状态,而不是制造任务。只有当制度不再以单一的到账数字衡量每一位教师,白保国式的困境才有可能不再重演。

撰稿 / 原平方(学者)

编辑 / 迟道华

主题:横向课题|社会服务|“筹款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