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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人都只讨论单王,99%普通骑手又该如何被看见?


速读:而万灯辉还只是极少数的极端跑单骑手。 他因长时间跑单、持续记录自己的工作状态,在短视频平台上收获广泛的关注。 时间骑手也越容易被推向“更快一点”的状态。 但若平台因为万灯辉的故事,或者因某起更极端的个案,迫于舆论关注度而不断妥协、修改规则,那么更多正常跑单骑手的利益则会受到损害。 据浙江大学的《理解与弥合:2025年骑手职业工作实态和公众认知调研》报告显示,在高频工作的月份中,骑手平均时薪为34.6元,且“工作时间自由”是骑手入行的首要原因。
2026年05月07日 11:2

2026年05月07日 11:20:15

  文 | 华商韬略 方乐迪

  今年五一假期前后,一个名叫万灯辉的外卖骑手,成了互联网上最热的名字之一。

  他因长时间跑单、持续记录自己的工作状态,在短视频平台上收获广泛的关注。在他的个人账号中称,“坚持365天全年无休,每天跑单14—16小时”。

  这组数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又是一个被算法困住的骑手”,也由此引发外界对骑手劳动强度、平台规则和休息边界的讨论。

  但平台数据披露后,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美团披露的数据显示,自2024年12月防疲劳机制在全国主要城市上线后,万灯辉已经被强制下线240次,日均有单时长实际是11小时,两年时间到手收入447002元,其中包含订单收入和平台补贴。

  更复杂的是,他因生意亏本负债百万,在他看来,“送外卖是他唯一重启人生的机会”,因此对平台管控非常反感,因为这会影响赚钱。   故事迅速刷屏,同情、钦佩和质疑也同时涌来——有人赞同平台做法:要防住这些极端跑单行为,才能少一些单王的悲剧。有人同情小万的遭遇:只有负债的人才能明白生活的压力之下,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事实。但依然有人质疑:这真的不是剧本吗?

  【01 万灯辉,不是骑手的全部】

  通过万灯辉,我们看到这并不是“骑手困在算法”的叙事,而是一个具体的人的理性选择。

  而万灯辉还只是极少数的极端跑单骑手。平台披露的另一组数据显示,过去一年只有0.54%的骑手触发强制下线,99.46%的骑手日均跑单时长在5到6小时。万灯辉是那0.54%里的人,但关于骑手的讨论,常常被这0.54%的故事占满。

  一个人连续跑很久,一个人因为差评或扣款陷入困境——这些故事让隐蔽的问题被看见。但若平台因为万灯辉的故事,或者因某起更极端的个案,迫于舆论关注度而不断妥协、修改规则,那么更多正常跑单骑手的利益则会受到损害。

  对于绝大多数骑手而言,送外卖就是上班,而且没有人替他们划定边界,更不需要处理复杂的职场关系,只要有单子,他就可以选择上线接单。

  近期,在平台举办的算法恳谈会上,万灯辉代表少数负债骑手表达了心声“负债者在夜里是睡不着的,不如起来跑单”,也有更多正常跑单骑手提出了疑问:能不能给骑手设立跑单时长的账户可供取用?防疲劳的规则限制是否可以更灵活,让骑手拥有更多自主选择权?   万灯辉的故事更像一个切口,穿透真相看本质,“万灯辉事件”引发的思考在于,社会各界真正需要关注的问题不是“平台为什么不管极端骑手”,而是:对于99.46%的正常跑单骑手,平台到底应该多做些什么?

  南开大学社会学院基于4.1万份样本发布的《外卖骑手生活世界研究报告》描绘了一个更接近日常的骑手画像:他们大多是青壮年男性,平均年龄33 岁,很多人跨区域流动,月收入主要集中在6000到9000元。

  据浙江大学的《理解与弥合:2025年骑手职业工作实态和公众认知调研》报告显示,在高频工作的月份中,骑手平均时薪为34.6元,且“工作时间自由”是骑手入行的首要原因。而根据《2024中国蓝领就业调研报告》,网约车司机和快递员时薪分别为28.21元和26.43元,对比之下,骑手的时薪在蓝领职业中位列第一梯队。

  骑手往往处在城乡流动、家庭责任和职业过渡的夹层里。有人要养家,有人把跑单当过渡,也有人只是需要一份时间可以自己掌控的收入。在北京西单跑单10年的老骑手宋泽刚,用这份收入给父母装上了空调和洗衣机、在老家买了房。长沙骑手周朴芳靠着每月稳定的跑单收入,撑起了大儿子每月数千元的医疗费。宝妈王璐选择跑外卖,是因为时间可以自己掌控——旺季每天8小时、收入近万元,同时还能准时接孩子放学。他们入行不是走投无路,是因为这份工作的账算得清楚:多劳多得,时间自由,不看学历、不看人脉。

  在一个播客节目里,和万灯辉同期出现的另一位骑手舒队,跑了9年外卖,是美团骑士长,靠每天7-8小时的正常跑单在南京买了房、安了家。他说:我感觉跑外卖比较自由,我以后也会跑下去。同一份工作,同一个平台,两个人,两条完全不同的路——这才是真实的骑手群体。

  舒队在播客里被问到骑手真正在乎什么,他的回答很具体:派单顺不顺路、今天的单量稳不稳定、遇到问题有没有地方说理。对大多数骑手来说,他们要的不是把劳动时间无限拉长,而是收入更可预期,规则更公平,跑单过程更少不确定性。

  【02 比“停下来”更重要的,是跑得顺不顺】

  把视角从“管住骑手”切换到“理解骑手”,很多问题会变得具体。

  超时扣款,是骑手最敏感的压力源之一。一单超时,轻则扣几元,重则影响评分和后续派单。对平台来说,这可能是一条效率规则;对骑手来说,它意味着一单失误可能带来连锁反应。时间越紧,风险越大,骑手也越容易被推向“更快一点”的状态。

  恶意投诉和差评,是另一类无力感。配送过程中,骑手会遇到地址写错、电话打不通、用户临时改要求,甚至无理投诉。过去很多时候,骑手很难证明自己没有错,也很难知道申诉到底有没有被认真处理。真正伤人的,不只是一次差评,而是规则里缺少被倾听的位置。

  还有最后一百米。门禁进不去,电梯等太久,小区不让骑手进入,写字楼要求绕行……这些都不是骑手个人能解决的问题,却常常被折算成骑手的超时风险。很多矛盾看起来发生在骑手和用户之间,实际上是社区、物业、商家、平台等共同构成的交付链条没有被理顺。

主题:骑手|平台|万灯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