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岁狂人,在南极抓“幽灵”,捕获诺奖

南风窗
2026-10-08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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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哈尔岑的获奖海报
1990年代初,弗朗西斯·哈尔岑接到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电话。
电话那头,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极地项目负责人齐默尔曼告诉他,有两个伯克利研究生,正在南极做一个未经批准的实验。“这是违法的。”对方表示,“大家都说是你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哈尔岑很困惑。他甚至不认识这两个人。
后来他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读了他关于在 南极 冰层中探测中微子的论文后,设法混进一支钻井队,跑去南极当钻井工。钻孔结束后,他们试图偷偷把几个光电倍增管塞进冰层里。结果被抓住,受到审问。
电话那头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但聊着聊着,齐默尔曼的语气变了:“嘿,这倒是个有趣的想法。”不久以后,两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开始讨论,怎样把论文里的设想做下去。
那场讨论的结果,是一笔五万美元的探索性研究经费,和一个叫AMANDA的项目。这个看起来有些荒唐的故事,成了后来“冰立方” 中微子 实验(IceCube)漫长历史的一个起点。
30多年后,2026年10月6日,82岁的哈尔岑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表彰他对 冰立方 中微子天文台的“决定性贡献”,以及对天体物理起源高能中微子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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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南极点的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 图源: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官网
这是该奖项时隔34年再次单独颁发给一位科学家,哈尔岑将独享1200万瑞典克朗(约合人民币802万元)奖金。诺贝尔委员会认为,哈尔岑关于利用南极冰层捕捉中微子的设想,以及此后对这一项目的科学领导,为一种新的天文学铺平了道路。
哈尔岑领导建造的冰立方,由5160个光学传感器组成,它们分布在南极冰面下约1450米至2450米之间,把约一立方公里的南极冰层变成了一台巨大的中微子望远镜。
那些几乎不与物质发生作用、从遥远宇宙而来的高能中微子,撞入冰层后留下极其微弱的光。埋在冰下的传感器捕捉这些痕迹,人类由此第一次获得了一种观察高能宇宙的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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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南极冰层深处的冰立方 图源: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官网
但哈尔岑不像一个奔着大奖去的人。他说,人生中很多事情都是偶然发生的,包括主导这场实验。
回忆起那五万美元,哈尔岑调侃道:“我是个理论家。可突然之间,我就成了这两个家伙的负责人,口袋里装着五万美元,成了一个实验项目的首席研究员。”
他有个习惯,但凡弄懂一件事,就会失去兴趣,转身去寻找下一个问题。唯独AMANDA和冰立方是例外。
问起缘由,他开玩笑道,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搞懂冰立方。他的后半生,就这样跟南极冰下的这台机器牢牢绑在一起。

一场“美丽的误会”
哈尔岑从不掩饰这个项目开端的荒诞。
他习惯把物理学家写论文的原因分成两类,一类探讨自己真正相信的物理,另一类“只是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他直言,自己关于在冰里探测中微子的那几篇,属于后者。
那是1987年,哈尔岑去波兰参加学术会议。他原本受邀去讲量子色动力学和宇宙射线物理的报告,但会议同时安排了一个探测器技术的平行分会。哈尔岑跑到那个分会去讲自己关于中微子 探测器 的想法。
许多年后,他解释当时的心理:“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在台下笑话我。”结果没人笑,“所以我就继续操心这件事”,还和同行合写了一篇论文。
敢讲、敢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无知。哈尔岑自认是理论物理学家,此前一辈子没有做过实验,对冰的光学性质几乎一无所知。
“倘若我有点实验经验,就不会提出做IceCube(冰立方)。”他说。
他当时已经五十岁上下,在这个领域却是新手。多年后,他把这归结为一种幸运:“一旦年纪大了,自认为对自己的专业领域了如指掌,那么遇到难题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探究为什么事情不可能,而通常就会发现,它们确实不可能。”
当时,该领域标准的教科书认定,光在冰里只能走8米。他说,若真如此,冰立方这项实验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哈尔岑说,如果自己当时知道天然冰的真实情况,可能也不会开始这场实验。
巧的是,哈尔岑当时根本没读过那本书。他认为,也许还有其他人想到过类似的办法,只是因为更了解冰的光学性质,最后放弃了。
“事实证明,当初得出这些(教科书)数值的实验方法存在缺陷,因此后续结果也是错误的。”哈尔岑说,真正把传感器埋进南极的冰深处,光能走上百米,甚至接近三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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