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卷到高中,新基金专盯成都七中校友圈
只投熟人。
文 | 柳长街 巴芮
编辑 | 巴芮
文章来源 | 暗涌Waves(ID:waves36kr)
封面来源 | Unsplash
在介绍这只新基金之前,有必要先罗列一些名字——
“AI教母”李飞飞,赴美前就读于成都七中;
百川智能创始人兼CEO王小川,1996毕业于成都七中;
B站董事长兼CEO陈睿,1997年毕业于成都七中;
秘塔科技创始人兼CEO闵可锐和Kimi联合创始人周昕宇,分别于2006年和2010年毕业于成都七中;
此外,腾讯COO任宇昕、华为终端BG首席科学家田奇、险峰资本创始合伙人陈科屹等,均曾就读于成都七中。
成都七中,一个在中国创投圈隐秘而高频的名字。 从互联网时代到这一轮AI创业浪潮,以它为圆心的校友网络,在某种程度上勾勒出了一块中国创投版图。
而2009年从成都七中毕业的冯瑶也在其中。2015年到2025年,冯瑶在云启资本做了十年投资,也是这家前沿科技基金最年轻、晋升最快的董事总经理。
2023年后,一级市场遇冷,在那段相对空出来的时间,冯瑶把更多精力投回了成都七中的校友组织,在两年内牵头办了近20场校友科创活动。而这让她愈发明显地感知到,在这张以校友为节点、不断向外延展的网络里,藏着大量最早期、也最真实的创业信号。
于是, 她决定做一只新基金,专门投成都七中的校友,以及他们最亲密的人脉圈子, 也就是所谓的二度人脉。至少前面罗列的那些名字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佐证了一件事——成都七中校友的创业成功率更高,且不拘泥于某个单一领域和时代。
建立在校友这层信任基础之上,能与大量的潜在高成功率创业者产生连接,并提前获知信息更早更便宜的投资,对于一个风险投资人而言,这简直是天赐的生意。
2026年2月,冯瑶启动新基金的募资,并在3月完成注册,6月完成首关。基金名为“Seven X”,目前为一只美元基金。LP一半为校友,一半为知名企业家。冯瑶给第一期基金设了个4000万美元的硬顶。
校友基金早就不是一件新鲜事了,知名的有靠斯坦福校友网络起家的真格和清华系的TEEC天使基金等等, 但Seven X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比大学校友更向前走了一步,锚定的是高中校友, “ 更多元化,也更能交叉融合”,冯瑶觉得尤其是在AI时代创业“越来越需要交叉学科”。同样,也顺应了当下创业和投资也都越来越早的趋势。
当一级市场重新燥热,中间阶段项目被追高,一些还没真正准备好创业的人,也被包装着推到融资桌前,冯瑶想避开的,正是这些被融资叙事加工过的时刻。
Seven X想验证的,也不只是“高中校友基金”这个新概念,而是这套基于熟人网络的早期投资,能不能跑出另一种胜率。
以下,是“暗涌Waves”与冯瑶的对话(经编辑):
“不只是基金,是生态”
暗涌: 你们基于七中校友网络去做这个基金,学校本身会给你们什么样的支持吗?
冯瑶 : 跟七中相关的主要是7ET的校友组织,它是学校官方支持,也真实在四川备案的一个非营利组织,凝聚了很多校友科学工作者和创业者,大家联络感情,交互信息,分享机会。
基金从主体到结构跟学校和7ET不会有任何直接关系,它就是一个非常市场化的美元基金。早期很大一部分LP和初始项目来源于校友网络。唯一跟学校关联的是:我跟学校承诺过,GP的carry收益会有至少10%无偿捐给学校,去反哺整个校友生态。
说白了,7ET是关系的连接,Seven X就是基金,是用来投资的。
暗涌: 不过你们从学校能更早接触到一些比较优质的资源。
冯瑶 : 对。我觉得AI时代创始人和投资会发生很大的范式变化。
第一个趋势是大家越来越年轻,像Mercor这样的公司创始人大概18、19岁;而真正grow with AI的那波人还没进入市场,再往后他们确实会越来越早创业。 所以我们某种程度上往前走了一步,叫“从娃娃抓起”,高中会变成一个更好的触角和身份点。
第二,最核心的点是基于朋友圈和相互关系链接产生的信任和真实。
暗涌: 有一种私域投资的感觉。
冯瑶 : 对,我们投的项目一定是二度人脉以内的:可以是校友,也可以是校友介绍的身边很好的朋友,也可以是我们投的某个校友企业的联创身边很好的朋友 ——这个联创和朋友甚至都不一定是川渝人。但 一定要基于个人的关系,你才能有那层最深的信任,不然永远是公对公、机构对机构,很多事都是市场行为。
暗涌: 只投校友和二度人脉会不会在某种程度上抑制回报?
冯瑶 : 聚焦这个方向可能就是人很优秀,胜率和赔率都更高。但对我们新基金,聚焦是更可执行的,而不是一味图广。和每个创业公司一样,开始都要有自己的切入点和比较优势。
暗涌: 信任能换来哪些机构换不来的东西?
冯瑶 : 真实的信息。这么说吧,大部分机构接触到的项目,创始人已经形成了明确的融资意识,在day one大的诉求就是用更高的估值拿更多的钱,所以他讲的东西会围绕着这个目标来,并不一定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但在我们这个网络里,又是校友、又是老乡,中间还有共同的朋友,我们能更早更真实地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拿这笔钱的目的是什么。
这半年我接触了几十个创业者,有些跟我们讲的真实想法,跟他在机构里讲的完全是两码事。
暗涌: 怎么验证这件事?
冯瑶 : 太明显了。有个大神校友,最近被FA的人追着出来创业,因为他所在的那个领域目前特别火,觉得他很好卖,就帮他包装了一下喂到机构面前,机构直接说:你只要当个科学家,我们第一轮投你两三千万没问题。
后来他找我聊这个事,我就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他说其实就是想要一点研究经费。我一直劝他最好别拿这个钱。
暗涌: 但熟人社会里有个词叫“杀熟”。你不怕有人来利用这层信任关系吗?
冯瑶 : 你看潮汕、福建、温州人为什么做生意这么好?都是一个地方的人,互相信任合作,很少出现杀熟。因为这个圈子里但凡有一个人骗了大家,他的口碑就坏了。离他的家人、亲友越近,违约成本越高。
我们这个圈子也一样,又是校友、又是朋友、又是老乡,还可能有共同的老师。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创业者来说,他会非常珍惜这个圈子。反过来想, 他要骗所有人,我们大概率是最后一个。
“7倍基金”
暗涌: 在这种关系网里,你怎么给项目定价?
冯瑶 : 有一条, 会比市场化机构便宜。 这事大家基本都认可。我们最便宜的项目是按注册资本进的。某种程度,我们是他们的外部合伙人,会给到很多资源和帮助。但不能都按照注册资本来,看情况,也不能占人家便宜。
暗涌: 你说会投的比市场化机构便宜,人家凭什么认可?
冯瑶 : 我们早期投了一个做具身产业链相关的项目,创始人是去年校友活动上认识的,那时他还在大厂。他有一个非常牛的核心技术,但需要找商业场景,我们就帮他对接场景的人,还带他去跟一些知名的企业家校友聊,一起深度地讨论,促成了很多合作。
我们在几百万美元(估值)锁了他种子轮。之后一个上市公司要投他,但估值涨了一些,上市公司问为什么这么短时间内估值就涨了?创始人就跟他们说,因为前期我们给了他很多帮助。后来上市公司还有疑问,创始人直接说“如果你们不接受,就别投了”。
我们这个不能叫种子轮,应该叫“亲友轮”。我们能给最真实的建议和帮助,所以愿意给我们更早更便宜地进入机会。
暗涌: 为什么要给基金设一个4000万美元的hard cap?
冯瑶 : 基金本身并不特别关心规模,而是看规模和策略是否匹配。按我们这个策略,单个项目最后大概只投50–80万美元、占5–10个点,基金的容量本来就有限,大几千万美元就到顶了,再往上反而会稀释回报。
如果一直走这个策略,它就是一只需要极度克制的基金。
做基金你得先想清楚,到底赚的是管理费,还是carry?管理费是稳定的钱,规模越大越多;carry是不稳定、需要延迟满足的钱。从人性角度,大家当然倾向把规模做大,因为管理费更稳。 上一代很多GP把规模做大当成KPI、当成一种证明自己成功的方式,但规模一大,其实给自己上了很多枷锁。
我从来不会用规模大小定义成败。我最核心的就两件事:第一,基金要赚钱;第二,我能为多少创始人创造价值、看着他们长大。
暗涌: 你们初期设定的目标是多少?
冯瑶 : 我们基金叫Seven X,有人就说,这不就“7倍基金”吗?哈哈,赚7倍。对。
暗涌: 所以是真的吗?
冯瑶 : 目标肯定是这个。我们这个规模的基金确实是有机会的。清华系在硅谷那边有个TSVC(原TEEC天使基金),第一期大概不到1000万美元,但第一期就投中了Zoom的第一轮,那个项目是千倍回报,所以整个基金应该也超过10倍回报。
国内也有案例,水木资本,第一期也就1000万美元,在7、8年时间做了8倍DPI。所以我觉得基金规模小一点,对于做好回报倍数其实更有机会。
暗涌: 你怎么确定自己能一直保持克制?
冯瑶 : 如果我现在二十多岁、没在投资行业待这么多年,可能真会有这个问题。但我经历过移动互联网那一波,O2O、P2P,也经历过2020、2021年那波热点,然后又下来。很多同行、朋友和机构都已经不在这个行业了。所以敬畏之心很重要。
暗涌: 你会让自己更警惕什么呢?
冯瑶 : 我很喜欢打德州扑克,它某种程度上就是你生活、投资和决策的一个缩影,里面有数字的博弈、人性的博弈,也有运气的博弈。要赢其实说来简单:你有一个正EV策略,然后一直执行、坚持下去。难的是运气一直在波动,你可能做对了却拿到坏结果,也可能做错了却赢了钱。这种时候你内心能不能接受这种不平衡、能不能不被外部的声音带走,那才是真正被考验的moment。
“铁打的基金,流水的兵”
暗涌: 你上一次被考验是什么时候,什么事儿?
冯瑶 : 上一波热点。20、21年那个时候看企业服务,投一些产业数字化升级和SaaS。2021年市场在往上走,融资也很浮夸,跟现在差不多。你隐约觉得市场挺热,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处理。整个基金在21年做的退出都不够。
这里面最核心的一点,我觉得是对市场周期和情绪周期的理解。 人有时市场热的时候总觉得会一直热下去,冷的时候总觉得一直冷下去,人的情绪很容易在群体里被放大。 但事实上最后就是春夏秋冬一直循环。从24年很冷,到25年下半年又开始恢复,到今年上半年很热,最后都是循环往复。
暗涌: 那段经历或者说教训,有没有可以复用到你现在做的基金上的?
冯瑶 : 对我自己来说有件事很重要:作为一个投资人和作为一个基金的管理者,这totally是两件事。
投资某种程度上只是你看到好的项目、好的资产、好的定价,你就可以投了。
但基金管理本质上是在做配置,需要更全局的考虑。一个基金就这么多钱,选择放到什么类型的资产、怎么放、怎么配比例、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退。 我的策略很简单,更早更系统地投二度人脉以内最优秀的人。
以前在云启比如3亿人民币投、10亿美元退;现在我们是500万美元投、一两亿美元就开始退。核心看转化率——多少项目能从500万美元走到2亿美元,每个项目又能退多少。
逻辑是老股退出先让基金赚钱,这是打底;剩下的留在外面跑。只要有一个项目跑到20-30亿美元,基金至少4倍;有两个到30亿美元,就是7倍以上。
暗涌: 要做到进退有度,前提是对外部市场的情绪有非常明确的感知。
冯瑶 : 对。你需要判断现在市场大家的情绪状态处在什么阶段。比如按现在市场行情,我就觉得投中间阶段是最差的选择。
投资里有件事很重要——风险定价,尤其是退出风险,特别在中国,应该给更大的权重,但现在很多机构和投资人对它的定价是不够的。
我发现一级市场情绪很容易被当下的二级市场带动。现在为什么很多中间项目很火?因为港股这一年多上市还不错,动不动几百亿、几千亿市值,大家就觉得这批公司上市时也能到那个价。 但等它们真正上市,至少是两三年后了,应该用三年后的市场去定价。可大家每次都按当年的来,这就是错配。哪怕都是聪明人,还是很容易被情绪带走。
暗涌: 这也是我想问的,投资人多精英,怎么会忽略这种简单的时间差?
冯瑶 : 这个市场里真正能待到10年以上的人有多少?机构里的投资经理一茬一茬地换,很多话题三五年又来一遍——在行业里待久的人知道是老话题了,但对新人来说不是。机构永远要招年轻人,因为体力更好、更拼,可很多东西他们没见过,而且二十多岁情绪更容易被调动。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最大的诉求跟机构不一定完全一致。投资经理想的是怎么投新项目、投到一些看起来很热、能马上mark up的项目,但最终能不能赚钱不一定关心,反正他也不一定一直在这个机构待着。
“铁打的基金,流水的兵”,但流水的兵有时会造成这个市场情绪面的波涛汹涌。
暗涌: 你觉得当下市场处于什么状态?
冯瑶 : 我觉得当下大家都很激进。
暗涌: 所以你要谨慎。
冯瑶 :对。
暗涌: 女性可能确实会在情绪感知方面更敏锐一些。
冯瑶 : 对。德州牌桌上经常只有我一个女生。但我后来发现,从女性的角度有一个点,我的情绪绝对是这所有人里面最稳定的那一个。
打德州很有意思,你正常情况都在赢,什么时候输得最多?就是情绪上头的时候。很多人可能一个月、半年的盈利,一场就赔光。所以情绪稳定非常重要,它会带来你坚持自己策略的稳定性,不然动作非常容易变形,承担一些不该承担的巨大风险,可能一把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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