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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书圆桌|“中国服务”如何实现关键一跃


速读:从意义上看,服务业是经济增长的“主动力”,能持续释放内需潜力,为经济增长注入持久动能; “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是“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思想在经济领域的生动体现。 开放合作是路径,就是要以高水平对外开放提升服务贸易水平,培育“中国服务”品牌,实现内需挖潜与对外开放的双向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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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书圆桌 | “中国服务”如何实现关键一跃

2026年05月12日 05:12

  【编者按】 服务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服务业发展水平是衡量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程度的重要标志。2025年,我国服务业增加值首次突破80万亿元,对国民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61.4%。

  近日,国务院印发《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明确到2030年服务业总规模迈上100万亿元台阶。如何进一步深化对服务业发展的规律性认识,突出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中国服务”如何实现关键一跃?本报约请三位学者研讨交流。

  ■主持人:刘力源

  ■嘉宾:余典范,上海财经大学未来产业发展研究院院长、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首席专家

  胡晓鹏,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陈钊,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教授

   主持人: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全国服务业大会上,发展服务业被提升到了党和国家事业发展的全局性战略高度。在经济转向高质量发展关键阶段,为何要格外强调服务业的高效发展?如何认识发展服务业的重大意义、重要原则、重点任务?

   余典范: 相比第一、第二产业,服务业更强调服务于人类自身活动,满足人在生产、生活、发展中的各类需求。强调服务业的高效发展,本质上是我国经济发展范式正在从以“物”为中心的工业化阶段,向以“人”为中心的后工业化社会进行根本性跃迁。“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是“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思想在经济领域的生动体现。

  关键阶段格外强调服务业高效发展是因为: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高效服务业是重要保障;锻造新质生产力,现代服务业是核心引擎;赢得全球竞争,高端服务业是战略高地;推进共同富裕,普惠服务业是内在支撑。服务业具有就业吸纳能力强、发展成果可及性高的双重属性,推动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既是持续“做大蛋糕”以夯实物质基础之举,也是公平“分好蛋糕”促进社会和谐之策。放眼国际,大国博弈重点已经从货物贸易转向服务贸易、规则和标准。现代服务业既是提升全球价值链位势的支撑,也是增强经济韧性和安全的保障。

  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要重点抓好三类服务。一是生活性服务业,要品质与普惠并重;二是生产性服务业,要专业与高端并举;三是数智服务业,要引领与突破并进。其中,数智服务业要重点推进两大战略任务,即深化产业数智融合,推动服务能级跃升;培育数智服务新业态,形成一批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数智服务集群。

   胡晓鹏: 从经济发展规律来看,随着人均GDP持续提升,服务经济加快发展是国家现代化的普遍趋势。当前我国人均GDP已连续3年超过1.3万美元,品质化、个性化服务需求快速增长。服务业不仅能有效承接消费升级需求,更能通过需求牵引带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

  从意义上看,服务业是经济增长的“主动力”,能持续释放内需潜力,为经济增长注入持久动能;是科技创新的“催化剂”,数智技术与服务业的深度融合,催生出众多新业态新模式,推动产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服务业还是吸纳就业的“蓄水池”,其涵盖的众多领域能为不同技能水平的劳动者提供就业岗位;更是民生福祉的“保障网”,生活性服务业的发展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衣食住行、养老就医等切身需求。

  发展服务业需遵循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的重要原则。其中,需求牵引是核心,要顺应消费结构升级和产业结构转型趋势,分层分类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生活性服务业向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改革攻坚是关键,要破除体制机制障碍,统一服务准入标准,创新监管方式,激发市场主体活力。科技赋能是动力,要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机遇,推动数智技术在服务业广泛应用,培育高附加值、创新型服务业态。开放合作是路径,就是要以高水平对外开放提升服务贸易水平,培育“中国服务”品牌,实现内需挖潜与对外开放的双向赋能。

  当前的重点任务是,全链条补 强生 产性服务业薄弱环节,强化科技服务、现代 物流 、软件 信息服务 等领域的支撑作用,推动其与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深度融合;同时,提升生活性服务业发展能级,聚焦养老托育、健康服务、文旅体等民生领域,增加优质服务供给。

   陈钊: 这个时期格外强调服务业的高效发展,首先是因为服务业有着不同于制造业的独特之处。以生活性服务业为例,与制造业相比,人们对于服务的需求往往有着更大的消费潜力。在温饱目标尚未实现的阶段,人们更强调“吃饱穿暖”,更需要制造业来解决生活所需;到了小康社会,人们希望有高品质的生活,要求也从“吃饱穿暖”变成了“吃好穿好”,对服务就提出了较高的要求。仅是“吃好”就可能意味着更高水平的厨师,或是更健康的饮食方案,或保健功效……所有这些都需要高水平的服务业作为支撑。“吃好穿好”有着巨大的想象空间,是一种消费升级,这本身就是高质量发展的题中之义。

  其次,生产性服务业是制造业转型升级的重要前提。机床又被称为“ 工业母机 ”,体现着一个国家制造业的先进水平。我与博士生同学在一项针对机床行业的研究中发现,该行业从传统机床技术向数控机床技术的转型升级过程中,软件设计作为一项处于产业链上游的生产性服务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也就是说,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服务业的贡献。

  最后,在AI影响广泛深远的今天,一个令人关注的话题是,AI会不会让很多人丢掉饭碗?这是一个事关民生福祉的重大问题。而在生活性服务业中,人的作用较难被机器或AI取代。因此,服务业的发展还能起到就业稳定器的作用。

   主持人: 中国经济“一季报”显示,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3%,服务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2%。“中国服务”与“中国制造”比翼齐飞,个别外媒抛出的“中国发展服务业必然挤压制造业空间”的谬论不攻自破。如何推动“两业融合”向纵深发展,为中国经济注入源源不断的新动力?

   余典范: 制造业和服务业融合是大势所趋。“两业融合”不是简单叠加,其中的关键在于通过技术进步与管制放松,重塑生产关系和商业范式。但目前“两业融合”在“融”的广度和“合”的深度上还存在挑战:一是在认知上,存在“重硬轻软”的思维定式。在传统工业文明的影响下,服务往往被看作附属的“成本”或“售后”,而非创造新价值的“引擎”,这种“硬件思维”导致企业在投入研发、设计、数据服务、品牌管理等生产性服务业时易犹豫不决。二是在治理上,存在分业管理的制度藩篱。长期以来,我国对制造业和服务业形成了两套独立的政策体系、统计口径、要素市场等,客观上增加了融合成本,抑制了市场主体跨界融合的内生动力。三是在能力上,存在数智赋能的技术障碍。在数智时代,“两业融合”的本质是数据与AI驱动的价值链重构,但现实中工业数据和服务业的商业数据之间存在融通障碍,从需要到生产的价值闭环未有效构建。

  推动“两业融合”,本质上是以服务逻辑重构制造价值的深刻变革。一是推动企业从“产品销售”向“提供产品+服务”的全生命周期价值管理转型,实现服务价值重塑。二是以包容审慎的制度创新降低融合成本,如探索建立能够精准衡量两业融合经济贡献的统计指标,降低企业在跨界投资、新业态探索和新业务开拓中的信息搜寻成本和合规预期成本,为企业跨界探索提供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三是打通数据循环,重构“两业融合”的价值闭环,系统推进制造-服务互认的数据标准体系建设,从源头消除数据融通的摩擦成本。同时建立一套清晰的、基于效果的商业规则,让数据提供方、算法开发者、场景应用方等参与方都能明确自己的投入和回报,从而激发整个生态的内在活力。

   陈钊: 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的发展具有互补性,因而两者必然是比翼齐飞,而不是相互替代或挤出的关系。在两者的这种互补关系中,制造业往往是站在需求方的角度,对生产性服务业提出个性化的需求,同“产学研”合作一样,成功的模式需要以产业需求为牵引,那种闭门造车式、脱离产业需求的应用性研究,往往不会成功。从这里我们也可以清楚地看到,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是一种共生关系,两者的融合可以有多种体现,空间上的融合是其中一种,比如那些特别需要金融、法律等行业为其提供服务的先进制造业,会在选址时考虑更接近上述生产性服务业的集聚地。一座城市做强做优生产性服务业,自然会吸引需要相关服务的先进制造业向其靠拢。

  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的“两业融合”,除了空间融合外,并购也是一种重要途径。仍然以对机床行业的研究为例,我们发现,机床整机生产企业需要生产性服务业企业为其提供嵌入式软件服务,其中一个重要途径就是前者对后者的并购。通过并购,机床整机生产企业能够在转型升级上有更好的表现。在这个例子中,机床整机生产企业发起的并购是实现“两业融合”的一种市场行为。这时,为了推动“两业融合”,政府只需要顺势而为,顺应市场的力量,为企业的并购营造良好的制度环境,给企业形成稳定的预期。

   胡晓鹏: 要推动“两业融合”向纵深发展,就必须多维协同发力,以系统举措破除壁垒、激发潜能。

  首先,必须要强化政策引导与支撑。今年3月,广东省印发《推动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融合发展2026年行动方案》,聚焦科技创新、工业设计、 物流 降本等关键领域精准施策。该方案还提出要利用产业投资基金支持融合型企业上市融资、并购重组,为“两业融合”营造良好的政策环境与金融生态。

  其次,必须加速技术赋能与场景创新,重点是有条件的地方政府应当支持鼓励企业以数字技术为纽带,推动制造业与服务业深度嵌入。具体来说,在制造端,要大力推广“链式改造”模式,推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开展数字化转型,支持企业从单纯产品生产向提供全生命周期 综合 解决方案转变。在服务端,要积极鼓励算力服务、软件 信息服务 等生产性服务业向制造环节延伸,以强大算力支撑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同时打造数智赋能、绿色转型等多元应用场景,推动 海工装备 与海洋牧场、AI与 汽车 等跨界融合,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

  最后,要大力培育融合主体与生态,支持企业剥离非核心服务,发展社会化专业化服务,引导服务主体通过委托制造、品牌授权等方式向制造环节拓展,构建“制造业+服务业”协同体系。实践中有广州企业以环卫服务为基础,纵向拓展循环经济产业链,横向融合多元城市服务,实现产业价值倍增与社会效能提升。另外,地方政府要主动搭建跨区域产业链协作机制,促进跨地区产业协作、科创协同、服务共享,形成优势互补、协同发展的融合生态,让“中国制造”的硬实力与“中国服务”的软实力充分结合。

   主持人: 作为国内大循环的中心节点和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战略链接,上海如何抓住机遇,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制度型开放,在推动服务业发展过程中解决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中的裉节问题,为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局面提供经验?

   胡晓鹏: 上海肩负着以服务业制度型开放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重任,需立足自身独特优势,以制度创新为核心,破解产业发展中的关键瓶颈。

  第一,上海应积极率先对标CPTPP、RCEP等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在 知识产权 保护、跨境数据流通等领域深化改革,推动服务业规则制度的“软联通”。在金融服务等重点领域可考虑进一步放宽外资准入限制,允许外资金融机构在沪开展更多创新业务,同时完善跨境资金流动管理机制,为全球资本配置提供便利。 专业服务 方面,应全面加快推进会计、法律等行业的国际互认,吸引更多国际 专业服务 机构落户,提升上海服务业的国际化水平。

  第二,针对服务业与制造业融合不深的问题,上海可以考虑搭建跨产业协同平台,促进“上海服务”与“上海制造”深度耦合。一方面,积极推动服务业企业嵌入制造业产业链,为制造企业提供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品牌营销等高端服务,助力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另一方面,大力鼓励制造企业延伸服务链条,发展 工业互联 网、远程运维等新业态,实现制造与服务的双向赋能。同时,上海应依托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战略,尝试打破区域要素流动壁垒,推动服务业资源在长三角区域内优化配置,形成以上海为核心的服务业产业集群,辐射带动周边地区产业升级。

  第三,上海仍需加大力度构建更具包容性的人才发展生态,吸引全球服务业高端人才在上海安心创新创业;同时进一步加强本地人才培养,推动高校与企业合作,开设符合服务业发展需求的专业课程,培养一批兼具国际视野和专业技能的复合型人才,为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智力支撑。

   陈钊: 推动服务业高质量发展,上海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一步着力。

  第一,开放的步子可以迈得更大些。先来看中国制造业的发展历程。中国制造业的起飞,离不开全球化带来的机遇。全球化激活了中国的超大市场规模优势,也给了中国制造更早接触并赶超国际前沿的机会。事实证明,改革开放后中国的制造业进步非常迅速,远超当初的预期。今天换成服务业的开放,我们同样应该表现出足够的自信与勇气。与制造业相比,服务业的开放更需要制度的衔接与调整,更为复杂,更有难度,需要在充分认识服务业对外开放重要性的前提下,放开手脚,勇于尝试。

  第二,服务业的高质量发展更需要给市场足够的探索空间。与制造业不同,服务业往往是非标准化的。例如一台发动机,可以以转速快慢来评价好坏,但对于一场演出,其优劣很难有定性定量的标准。与演出时间的长短相比,观众的评价显然是更为靠谱的标准。但即便如此,还要考虑到观众往往是众口难调的。服务业的这一特点,意味着对其发展应当提供更为广阔的探索空间,要有一定的宽容度。

  第三,就上海而言,在服务业发展上需要放下“合理的服务业占比”这个思想包袱。把上海的发展置于长三角一体化的背景中加以考虑,上海在长三角整个分工体系中多一些服务业的比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与其考虑如何保持所谓的服务业合理占比,不如交给市场,让市场来决定长三角的产业分工体系。

   余典范: 作为国内服务经济的先行者,上海应抓住服务业制度型开放机遇,成为规则的先行者、压力的测试者、模式的输出者,通过与中国以及上海强大制造能力深度耦合,锻造破解现代化产业体系裉节问题的“上海方案”,赋能上海、惠及全国、影响世界。

  一是聚焦工业服务业与科技服务业两大方向,打造开放型服务集群。在工业软件方面,集中攻克CAD、CAE、EDA等卡脖子领域,建立“开源生态+行业联盟”驱动机制;检验检测方面,与东盟、欧盟试点“一次检测、多边承认”,并依托临港新片区设立国际检验检测集聚区,搭建检测数据跨境互认平台。科技服务业方面,加快实现从“要素集聚”向“生态赋能”的转变,构建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化的全生命周期高端服务链;发展“研发即服务”平台、构建“验证即服务”能力、培育“制造即服务”新业态,形成研发、验证到规模化制造的无缝衔接。同时,面向优势产业发展“模型即服务”“数据即服务”等新型科技服务模式。

  二是建立引领行业的数智服务监管体系,主动布局AI服务治理规则。上海应主动建立引领行业的“数智服务监管实验室”,针对强监管敏感领域,搭建基于隐私计算和城市 数字孪生 的“监管沙盒”,企业可在沙盒内用真实但不直接涉及个人敏感信息的数据进行高强度测试,政府则根据测试结果形成可操作的行业规范和认证标准,构筑具有全球公信力的“ 人工智能 治理与安全港”,使“通过上海认证”成为全球市场AI产品和服务业值得信赖的 黄金 标准。

  三是联动临港新片区-浦东引领区-虹桥国际开放枢纽三大平台,形成开放战略支点。临港新片区,实施服务业开放升级版,在数据跨境、金融开放、人才流动上“大胆闯、大胆试”;浦东引领区,聚焦科技服务、 专业服务 、金融服务,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核心区,形成“浦东服务、赋能全国”格局;虹桥国际开放枢纽,打造现代服务业总部经济高地,发展 跨境电商 、会展经济,成为国内国际市场链接枢纽。

(文章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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