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要抛弃内塔尼亚胡了吗?
以色列要抛弃内塔尼亚胡了吗?| 京酿馆
2026年11月08日 21:47
▲2026年11月4日,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在耶路撒冷就选举结果发表讲话。图/新华社 美国中期选举掀起蓝色狂潮之际,中东地区另一个主要玩家以色列的政局,也在酝酿生变。
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地时间11月7日晚间,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发表声明,称其已正式通知正直党领导人、以军前总参谋长加迪·埃森科特,决定于8日授权其组建新一届政府。这使得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距离下台又近了一步。
在10月27日举行的议会选举中,内塔尼亚胡阵营获得53个议席,埃森科特领导的四党联盟获得48个议席,双方均未达到单独组阁所需的61席的门槛。但在此后的合纵连横中,埃森科特得到两个阿拉伯裔政党“联合名单”和“联合阿拉伯党”支持。最终,拥有46个议席的各政党代表推荐内塔尼亚胡,拥有67个议席的各政党代表推荐埃森科特。
失去组阁优先权对于内塔尼亚胡来说绝对是个不祥的讯号。到目前为止,内塔尼亚胡已累计担任以色列总理近20年,借助2023年新一轮巴以冲突和2026年伊朗战事,内塔尼亚胡还主导建立了战时内阁体制,延长了执政生命,阻击了针对他的三场核心诉讼。但这一次,他可能有点悬。
▲2026年10月28日,在位于以色列特拉维夫的正直党竞选总部,以国防军前总参谋长、正直党领导人埃森科特(中)向支持者挥手致意。图/新华社
埃森科特组阁是一次冒险
当然,现在还不到判定内塔尼亚胡总理生涯注定落幕的时候。
这是以色列选举规则决定的。按规则,有优先组阁权者有28天组阁时间,可延长14天。若组阁失败,总统可授权其他人组阁,时间为28天。若组阁再失败,可进行最后一轮组阁,为期14天。所有组阁努力失败,则将重新举行大选。
因此,组阁是一个最短28天以内,最长超过两个月的布局。埃森科特加总下来有42天的时间窗口用于组阁。如果他在此期限内组阁成功,那么内塔尼亚胡的结局就是下台,并不得不面对此前已进入司法程序的三项刑事官司。这很可能意味着其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
而内塔尼亚胡的希望,则在于埃森科特组阁不成功,如果能熬到重启大选,内塔尼亚胡就更可以获得从容反攻的机会。
选举到了组阁这一步,就是简单的加减计算题,四党联盟有48席,还需要13席才能达到61席的过半席位。但这道“加减题”埃森科特不好算。
比如,与阿拉伯裔两个政党结盟就足够支持埃森科特组阁。但四党联盟中,包括埃森科特的正直党在内的三党都反对与阿拉伯政党联合。原因是,阿拉伯裔政党对以色列的国家性质和中东军事行动都有异议。因此,埃森科特恐不敢冒此险。
再如,与拥有13个议席的极端正统派联盟也能组阁成功。极端正统派过去是内塔尼亚胡的盟友,但因内塔尼亚胡没能兑现该教派豁免服兵役的承诺,在议会选举后与内塔尼亚胡翻脸。但如果埃森科特要与极端正统派结盟,就需作出较大政治让步。
还有一个选择是与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联手。这么做确实可以保证埃森科特顺利组阁,但有前车之鉴:2021年6月至2022年12月1年半间,贝内特与拉皮德组建过两届多党派联合政府,但随即就被内塔尼亚胡策反本阵营议员而倒台。埃森科特敢冒此险吗?
可以说,埃森科特组阁的过程,将是一场政治冒险的过程,什么是最优选择,恐怕只有他知道。
▲ 2026年10月27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右)在耶路撒冷一个投票站投票。图/ 新华社 内塔尼亚胡内外交困
不过,与埃森科特相比,内塔尼亚胡要担忧的地方更多。除去丢掉了组阁权,美国中期选举也可能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过去的历史表明,美国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前的政治扩张期,往往也是以色列的政治扩张期。这一点在特朗普时期表现得尤其显著。2017年特朗普1.0初期,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2018年中期选举前美国又将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到了耶路撒冷;2026年美以联军又在伊朗发动了一场最终反噬了共和党与特朗普的战争。
可以说,特朗普政治能量的大小,是内塔尼亚胡政治能量的关键外部变量。但恰在内塔尼亚胡可能遭遇政治清算的当下,美国政坛掀起了蓝色狂潮。这股浪潮之所以规模如此之大,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民主党成功地构建了伊朗战事导致美国民众生活成本上升的政治叙事。
伊朗战事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失序、国际油价飙升,并传导到了美国核心CPI。在这个叙事样本中,内塔尼亚胡无法充当局外人,而是始作俑者之一。
因此,就算美国的以色列游说团体和资本在美国两党仍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和带节奏能力,但在当下,公然支持内塔尼亚胡及利库德集团也是有风险的事,因为这样做等于替特朗普变相解围。
民主党人,特别是靠专业能力和民主社会主义(DSA)在此次中期选举中新上位的非典型民主党议员不会轻易这么做,共和党中那些开始悄然或公然与特朗普切割的人也不会轻易这么做。更何况,埃森科特也不算“外人”,无非是换个打交道的对象。
从这个角度看,内塔尼亚胡现在确实有点内外交困。
以色列地缘政策难有根本转变
对于许多外界观察者来说,以色列政局的变化可能还不是重要的事。最值得关注的是,如果埃森科特上位内塔尼亚胡下台,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黎巴嫩、伊朗直至约旦、叙利亚等国的扩张是否会有所收敛或者中止。
变化很可能有限。埃森科特也是以色列国防军老兵出身,主张以绝对优势兵力对敌,不惮于摧毁平民居所以消灭武装分子,以此建立长期威慑,这就是“达希亚主义”,事实上他就是“达希亚主义”的首倡者。
在巴以冲突问题上和伊朗战事上,埃森科特均主张最大限度削弱对手力量。这就预示了,如果埃森科特能组阁上台,也不会是一个积极的谈判者。继续构建以色列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威慑力是其不会改变的方针,因此,中东地缘危机恐怕仍将持续。
只是危机的表现形式或许会有所变化。与内塔尼亚胡不同,埃森科特的地缘主张不那么具有“刺激性”“颠覆性”,比如他在建立“大以色列”计划上的态度相对模糊,对于以色列完全占领约旦河西岸、扩张犹太人定居点也相对谨慎等等。
无论谁上台,以色列的地缘政策和安全政策都不会有根本性转变。这是当下以色列的政治大环境里不容挑战的“政治正确”。这其中,既有选民结构变化普遍右转的大背景,也有工党的历史教训。
工党在以色列建国前30年是绝对的主导政党,启动了阿以和解的历史进程,进行了“以土地换和平”的尝试,但均未成功,如今已沦落为无足轻重的小党。在这次议会选举中,以色列工党只拿到5个议席。工党的教训,为以色列划下了一道绝不妥协的红线,没有人敢轻易触碰。
就此而言,以色列的政治变局至少在程序上还有一个终止日期,而这个期限与阿以冲突、伊以冲突的乱局何时终止,其实没有什么关联。
撰稿 / 徐立凡(专栏作家)
编辑 / 徐秋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