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首创长期利益信托能接住AI公司治理吗?
Anthropic首创长期利益信托 能接住AI公司治理吗?
2026年10月29日 17:32
10月26日,Anthropic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递交S-1文件,计划以代码“ANT”登陆 纳斯达克 。
这家由OpenAI前员工创办的大模型公司,在2026年上半年获得营收162.86亿美元,市场对其估值预期最高达2万亿美元,有望问鼎全球最大IPO。
与其他AI企业不同的是,Anthropic把自己定位于“公共利益公司”(PBC),七位创始人承诺将80%的个人持股用于公益慈善,公司宗旨是为人类长期利益负责任地开发、维护前沿 人工智能 。
为此,Anthropic首创了一个特殊的公司治理结构,设立“长期利益 信托 ”(Long-Term Benefit Trust,LTBT),把董事会的多数席位交给一个与公司没有任何财务关系的独立机构。
LTBT凭借一股T类普通股,可以选出董事会七个席位中的四席,并罢免自己选出的这四名“T类董事”。
在受访专家看来,Anthropic通过五类股权结构安排,把收益权、控制权、管理权分离,LTBT侧重于推动长期利益的稳定实现而不是对短期决策进行干预。
“它不仅是个人利益或效用的最大化,更是社会效益的最大化,和我们当下的共同富裕、规范财富积累机制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财富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王增武对记者表示,在AI时代这对所有拟上市企业都具有参照价值。
一场特殊的公司治理实验
Anthropic在公司官网上坦言,长期利益 信托 是一个“经过深思的假设”。其“公共利益公司”(PBC)的定位,是这场特殊公司治理实验的起点。
PBC允许董事会在股东利益与公共利益之间作出权衡,但并不强制。如何能够兑现为“人类长期利益”服务的宗旨?Anthropic的答案是设置一个独立的 信托 。
2023年,Anthropic完成C轮融资的同时,修改公司章程并创设T类股,构建起以长期利益信托(LTBT)为核心的创新治理结构。招股书中称,这一设计目的是确保公司可以负责任地平衡股东经济利益、受公司影响者(客户)最佳利益以及公共利益三个方面的关系。
招股书明确所有受托人都是“财务无关者”,在Anthropic没有任何经济利益。现任受托人包括克林顿健康获取倡议组织首席执行官尼尔·巴迪·沙阿、前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新美国安全中心首席执行官理查德·方丹,以及哈佛大学实验物理学家克里斯托弗·斯塔布斯,背景横跨公共卫生、宏观经济、国家安全与基础科学等涉及公共利益的多个领域。
通过T类普通股,LTBT有权选举和罢免T类董事,T类董事共有4人,构成董事会法定成员的多数,没有分红权,也不能在一般股东事务上投票。
在招股书中,Anthropic明确指出,公司决策在两个方面可能与投资者预期相悖:一方面是源于AI指数级迅猛发展,公司可能作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商业“押注”,例如作出规模过大、不够审慎的前瞻性投资;另一方面是为了平衡公共利益而做出的、偏离利润最大化目标的决策。
“我们承诺在关键时刻捍卫我们的价值观,即使这在商业上是昂贵的。”Anthropic承诺让Claude保持无广告状态,“在某些时刻,我们或许会选择以更慢的速度推进,来提升系统的安全性,哪怕这意味着我们在竞争中将处于不利地位。”
事实上,要理解2023年Anthropic的这场实验,离不开一个背景:同样定位于非营利组织的OpenAI在同年11月经历的管理层震荡。
2023年11月,OpenAI董事会突然罢免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数日后又将其请回,董事会随即改组。在董事会突然发难前数日,有研究人员提示一项新发现可能威胁人类,撕开了OpenAI内部主张安全治理与商业化加速两派之间的“裂缝”。
2024年5月,OpenAI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克维与“超级对齐”团队共同负责人简·莱克先后离职,成立不到一年的团队随即解散。莱克临走时公开说,公司的安全文化和流程“已经让位于光鲜的产品”,他随后加入Anthropic,负责对齐研究。同年8月,OpenAI创始成员之一约翰·舒尔曼也转投Anthropic。
值得一提的是,在2021年达里奥·阿莫代伊带着六名同事从OpenAI出走创办Anthropic前,这七位创始人在OpenAI分管着研究、安全与政策。
收益权、控制权、管理权“三权分离”
“所有企业股权架构的安排,都是在控制权和收益权之间寻求平衡。”王增武对记者表示。而Anthropic引入的长期利益信托,在此基础上相当于掌握了管理权,进而为公司公益宗旨服务。
具体来说,在Anthropic上市后,其整体股权架构将由五类普通股组成。在 纳斯达克 上市后向公众投资者发行的是A类股; 亚马逊 、谷歌等战略伙伴持有的是N类股,没有投票权;公司七名联合创始人组成的Founder LLC持有F类股,享有全部投票权的50.1%,且不因增发而稀释;普通公司员工持有的是E类股,仅在少数事项上具有投票权;LTBT持有T类股。
王增武向记者分析指出,A类股、N类股、E类股代表了公司经济利益的收益权,创始人通过F类股获得公司控制权,LTBT通过T类股获得管理权,从而实现三权的有效分离。
“在中国商业史上,这类股权安排早有记载。”王增武以晋商票号为例,东家出的钱叫作“银股”,掌柜以人力入股叫作“身股”,从而实现控制权与收益权的分离。而LTBT的安排与盛宣怀愚斋义庄的“理事会”类似,盛宣怀在去世前立下遗嘱,将约一半遗产拨设愚斋义庄,名义上用于赈灾、办学、医疗,并成立由家族成员、律师和公益慈善机构组成的理事会,用以管理这笔资金。
社会效益最大化
与各国资本市场通行的独立董事制度相比,长期利益信托的特殊之处在哪儿?
国内的独立董事制度从公司治理角度看是一个完善的治理架构,但它没有这么严格的任命、罢免董事的投票权,而LTBT的服务目标是公司章程中写下的公益目的。
中国政法大学信托法研究中心主任赵廉慧也表示,两者在功能上有相似之处,“都有外部制衡机制的功能,但差别较大, 独立董事基本上是由股东,特别是持有一定份额的股东去选任的,而信托则拥有选任董事的功能。 ”
赵廉慧告诉记者,通过信托保持对公司的控制权是比较常见的做法,区别在于想达到的功能不同:“有的是把股权包含的利益和表决权等控制权一起放进信托,确保股权不分散,由实际控制人统一行使股权并享有相关利益;另外一种,是把表决权和利益分配权分开,由不同主体享有。”Anthropic属于后者,而且走得更远:“在这个结构里面,信托仅仅持有表决权,以及在治理当中对关键席位的控制权,实际上是赋予了信托一个长期机制。”
在王增武看来,这套安排对准备上市的企业都有借鉴价值。
他特别提到,Anthropic七位创始人各自承诺,将80%的个人持股用于公益慈善。“它不仅是个人利益或效用的最大化,更是社会效益的最大化,和我们当下的共同富裕、规范财富积累机制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在他看来,这是这个案例在AI时代最值得借鉴的地方,在技术快速迭代的背景下,更看重“利他”的公益价值。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