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预算陷入借新还旧僵局
欧盟预算陷入借新还旧僵局
欧洲审计院近日发布年度报告称，欧盟近年来快速增加共同借款，截至2025年底未偿借款规模已达7389亿欧元，比上一年增长20%以上，并可能在2027年底接近1万亿欧元。债务偿付压力给欧盟预算制定带来明显冲击。
最大的压力将在下一轮七年预算启动后显现：疫情期间为经济复苏发行的大量债务将从2028年开始进入偿还期，而欧盟同时需要增加国防、科技竞争力，以及援助乌克兰等支出。欧盟轮值主席国爱尔兰提出压缩后的2028年至2034年预算方案，试图在“多花钱”和“少交钱”之间寻找妥协，但立即遭到不同阵营反对。欧盟下一轮长期预算谈判由此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过去几年借来的钱，正在开始挤占未来的财政空间。
欧盟债务快速上升主要与疫情后的“下一代欧盟”复苏计划有关。2020年疫情期间，欧盟首次大规模以自身名义在资本市场共同举债，为成员国提供贷款和无需偿还的补助。此后，欧盟还通过共同借款支持乌克兰以及其他融资项目，使欧盟逐渐成为欧洲资本市场上的大型债券发行者。
欧洲审计院数据显示，欧盟未偿借款从2024年底的6013亿欧元升至2025年底的7389亿欧元。按照现有融资计划，到2027年现行七年预算周期结束时，欧盟未偿借款总规模可能达到约1万亿欧元，其中向成员国发放的复苏贷款最终由借款国承担，但用于无偿补助的共同债务，则要由欧盟预算负责还本付息。
这一部分债务从2028年开始偿还，最迟延续至2058年。欧洲审计院估计，在相关无偿支持全部发放的情况下，仅2028年至2034年利息支出就可能达到约930亿欧元。欧委会因此在下一轮长期预算中提出，每年安排约240亿欧元用于支付利息和偿还本金。相比之下，现行预算最初为复苏债务安排的融资成本只有149亿欧元，但由于欧洲当前利率水平明显高于疫情时期，目前预计实际成本已经接近283亿欧元。
欧洲审计院并不认为欧盟面临偿付危机，但同时指出，债务成本不断增加意味着今后的欧盟预算必须首先为过去的支出“埋单”，留给新政策的财政空间随之缩小。
当前恰逢欧盟新一轮长期预算进入关键谈判阶段。欧委会2025年正式提出2028年至2034年近2万亿欧元预算方案，按2025年价格计算约为1.76万亿欧元，大约相当于欧盟同期国民总收入的1.26%。欧委会希望大幅增加国防、科技、产业竞争力、能源安全和边境管理等支出，同时为了避免成员国承担全部新增支出，欧委会还提出增加欧盟新的“自有资金”来源，包括碳排放交易收入、碳边境调节机制收入、 电子 废弃物收费、烟草税以及大型企业固定缴款等，预计全面实施后每年可带来约585亿欧元收入。
然而，这一方案从一开始就遭到德国、瑞典、荷兰等净出资国反对。德国此前甚至要求将欧委会原方案削减约4000亿欧元，认为成员国自身财政已经承受高债务、国防和社会支出压力，无法继续大幅增加对欧盟预算的支付。
10月10日，轮值主席国爱尔兰提出新的折中方案，按2025年价格计算，将欧委会原方案削减1410亿欧元，至约1.6万亿欧元，但仍比当前2021年至2027年预算增加约30%，其中农业和地区发展资金较欧委会方案削减约3%，竞争力和安全支出削减约13%。爱尔兰方面同时提出通过关税收入、碳排放交易收入和大型企业缴款等方式增加约550亿欧元收入。
可是，折中方案仍难以令各方满意。德国、瑞典和荷兰仍认为削减幅度不足，欧洲议会则认为支出压缩过多，会削弱欧盟应对安全和产业竞争压力的能力。
新预算的主要矛盾并非简单的“花多”还是“花少”，而是欧盟同时面对偿还旧债和新增支出问题，却缺少与之匹配的稳定财政收入。
目前欧盟预算收入仍主要依靠成员国缴款。如果新的“自有资金”增加方案无法通过，债务偿还增加后只剩几种选择：要求成员国增加出资，压缩农业和地区发展等传统项目，减少国防和产业等新支出，或者继续通过再融资将部分债务进一步延后。欧洲审计院因此警告，如果成员国不能就新的收入来源达成一致，未来预算将面临更大的资金缺口和支出挤压风险。
问题在于，无论七年预算还是新的资金增加方案，都需要欧盟27个成员国一致同意。而且，新的资金增加方案还需要各国按照本国程序批准。德国等净出资国希望控制预算规模，农业和凝聚基金主要受益国则反对大幅削减传统支出，欧盟又希望为防务、科技和产业竞争增加资金。债务偿还进入高峰期后，矛盾将更加突出，需求也越来越难以满足。
（文章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