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从音乐大师的执教生涯到我的学术之路：聊聊中外高校的职称、学位与人才多元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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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28 13:03
| 个人分类: 大学教育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近日，著名音乐家、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刘欢老师执教30余年的经历引发了高教界的广泛关注。刘欢老师在贸大主讲《西方音乐史》长达三十年，深受学生爱戴，退休时为副教授职称。贸大前校长陈准民等多位知情人士在回忆中提到，刘欢老师对自己的定位首先是教师，他把极大的精力投入到了本科美育教学和教学资料的搜集整理中。
作为一名在北美高校图书馆与信息科学界耕耘多年的教学科研人员，刘欢老师对教学的坚守，以及他所代表的特殊类型人才在高校中的定位，引发了我深深的共鸣。这让我想起自己大半生中，恰好完整经历过的北美不同类型高校关于职称、学位与岗位之间的多元机制。
一、 麦吉尔大学的“岗位与编制”机制
当年，我在加拿大 麦吉尔大学（McGill University） 信息研究学院（原图书馆学院）求学。麦吉尔大学是一所历史悠久、学术传统严谨的研究型大学。在求学期间，我注意到一个现象：我们学院的院长在职称序列中是“副教授（Associate Professor）”。
后来在深入了解其高教管理体制后我才明白，在不少北美历史悠久的大学中，正教授（Full Professor）职称的评定往往与学校的财务预算及固定的“讲座席位”或“预算编制（Budgeted Chairs）”紧密挂钩。在一个学院里，正教授的编制名额通常是有限且固定的。
由于北美高校不设强制退休年龄，许多泰斗级的资深正教授会长期坚守在科研一线。在这种“编制固定”的机制下，许多成果丰硕、年富力强的学者在获得终身教职（Tenure）后，会长期保持副教授职称，并在这个岗位上承担起院长或系主任等行政服务工作，确保学院的平稳运转。这让我第一次意识到，职称在不同体制下，其背后对应的是不同的岗位职责与编制管理模式。
二、 中央华盛顿大学的“功绩晋升”与“终端学位”承认
毕业后，我来到了美国的公立综合性大学—— 中央华盛顿大学（Central Washington University, CWU） 图书馆任职。
与麦吉尔大学的编制限制不同，CWU 实行的是基于个人功绩的晋升机制（Promotion by Merit）。学校的《教职工手册》有着非常清晰且可量化的标准，只要在 教学（Teaching）、学术研究（Scholarship）和社会服务（Service） 三个维度上通过全校审议委员会的严格同行评议并达到优秀（Excellent），即可获得晋升，不受名额编制的限制。
更重要的是，北美高校发展出了完善的“终端学位（Terminal Degree）”承认机制。在艺术领域，MFA（美术硕士）被承认是该专业的最高学位；同样，在图书馆与信息科学界， MLIS（图书馆与信息科学硕士）就是被高校普遍承认的终端学位 。基于这一机制，我虽然没有 Ph.D. 学位，但凭借 MLIS 学位，在 CWU 同样拥有完整的 Faculty（教职）身份，走完了助理教授、副教授的历程，并于 2016年成功晋升为正教授 。这让我体会到了高校评价体系对于不同学科、不同专业背景人才专业价值的充分尊重。
三、 惠特曼学院的“校本自治”与学者的学术初心
现代高等教育体制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是“校本自治（Institutional Autonomy）”。职称和身份往往取决于具体学校的治理规则。
后来，我来到全美顶尖的私立文理学院—— 惠特曼学院（Whitman College） 担任图书馆馆长（Library Director）。根据惠特曼学院的治理章程，学校的图书馆员被划归为 Professional Staff（专业行政职员） 序列。这就意味着，当我跨入这所新学校时，原有的 Faculty 身份和教授头衔便根据合同自然终止了。
从公立大学的教职正教授，到私立文理学院的专业行政职员，这种身份的转变在外界看来或许有些巨大。但在实际工作中我发现，这种分类让图书馆员能够更加纯粹地专注于专业服务，全力支持学校的本科生教学与教授团队。
更重要的是，我深深体会到，学者的学术研究与创作活力，从来不取决于是否拥有某个特定的教授头衔。
在来到惠特曼学院之后，在没有了学校硬性科研 KPI 考核压力的情况下，我出于对信息科学的纯粹热爱，依然保持着高产的科研节奏：
连续 在国际主流学术刊物上合作发表了三篇期刊论文，并且全部担任通讯作者（Corresponding Author） ；
撰写的一部 学术专著，也已在知名学术出版机构 Lever Press 顺利通过了第一轮严格的外审（Peer Review） ，在根据专家意见修改完毕后，目前已正式进入出版程序的后半部分。
这段经历让我对学术研究有了更深的理解：真正的学术追求是内生性的。当研究不再与职称晋升、考核评比直接挂钩时，学者反而能够回归最本真的学术初心，做最纯粹、最扎实的研究。
结语
回顾刘欢老师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美育教学历程，再结合我自己从麦吉尔大学、中央华盛顿大学到惠特曼学院的数十年高教生涯，我看到的是不同高等教育体制在面对人才评价、岗位管理时的多样性。
刘欢老师虽然退休时是副教授，但他三十年如一日在公共美育讲台上的倾心奉献，其价值早已超越了职称本身的定义。同样，无论是在“坑位制”下坚守的副教授，还是在文理学院里没有教职头衔却依然在国际学术期刊和知名出版社不断产出成果的专业学者，他们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个道理：
学者的历史贡献与专业尊严，最终是由他的讲台投入和学术成果来定义的。 不为头衔所累，回归教育与学术的本源，方能成就大学与学者的真正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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