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中山大学教授周春健:接续尺牍传统,对于新时代的青年学子是历史使命


速读:中山大学教授周春健:接续尺牍传统,对于新时代的青年学子是历史使命2026年09月20日01:07新快报“高谊可风——习之堂藏现代学人信札特展”日前在中山大学锡昌堂举办,主要展出习之堂藏民国以来文化教育界学人之间的往复通信60余通。
2026年09月20日 01:07

“高谊可风——习之堂藏现代学人信札特展”日前在中山大学锡昌堂举办,主要展出习之堂藏民国以来文化教育界学人之间的往复通信60余通。“高谊”既指深厚的情谊,也含有崇高的德行的意思。

信札,旧称尺牍,是古来交流信息、表达情谊的重要方式。书为心画,言为心声,故素有“且凭尺牍寄长怀”之语。古时云“家书抵万金”,信息传递成本高昂,寥寥尺牍,便被世人视若珍宝。而今科技昌明,信息流转近乎唾手可得;文字往来之间,无论书写表达,抑或仪轨范式,典雅气韵多已消散,人与人之间反而生出重重隔膜。

对此,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周春健表示,尺牍传统代表的是中华文明传统,士人襟怀代表的则是学以成人路径。接续尺牍传统对于新时代的青年学子而言,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历史使命。

1

书写之自然

语言之典雅,程式之规范

收藏周刊:您能否总结概括这批信札的主要特点?

周春健:这批信札的特点,一在尺牍形式。尺牍是古来交流信息、表达情谊的重要方式,一方面有其重要实用功能,乃传统社会应酬交际必需之要品。无论政学军警商业贸易,抑或庆贺慰藉荐举叙约,无不通过信札尺牍联络沟通;一方面又具有突出的文化特质,大端有三:一在书写之自然,二在语言之典雅,三在程式之规范。传统尺牍之抬头落款、敬语谦词,本身即为中华文明之重要体现。此次展览虽然展出的多为现代学人信札,但无论从气质品格还是从格式规范,都是旧有尺牍传统的延续。此次展览的另一个特点,在于信札书写者是“学人”身份。学人之间的通信,往往讨论学问、争鸣思想,因此摩挲诸品,既可见诸贤达对学问之谨严敬畏,又可见朋友间直谅多闻同声之谊,更可见传统士人之胸怀襟抱气度风范。云笺雁字,诚文化之缩影,文明之载承。

收藏周刊:展出的信札中,特别需要一提的有哪些?

周春健:习之堂留意收藏学人信札数百通,其中不乏缪钺致沈善钧、周勋初致程千帆、王运熙致吴文治、赖少其致蔡迪生、翁子光致温丹铭等名家手笔。这些学人信札往往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特别值得一提的有两通。一通是1981年9月10日徐复观先生(1904-1982)的一通信札。书信内容虽然简略,但因徐复观先生是现代新儒家的代表人物,故而信中所提到的人物与事件具有重要学术价值。我曾就信札的释读及相关背景请教徐复观研究专家黎汉基兄,汉基兄专门查询徐复观日记作出解读,信札内容豁然开朗,此通信札亦可视为研究徐复观先生的重要文献。另一通是1984年11月6日北京大学汤一介先生(1927-2014)致邢益海兄信札,益海兄当时是中山大学哲学系在读学生,准备报考汤先生的研究生。汤先生回信中不但对益海兄的论文作出指导,而且提及当时在深圳大学设立了“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即今日深圳大学国学院),认为未来若到深圳大学工作,“也许更有发展前途,因为思想可以更开阔些”。这通书信出自著名学者手笔,反映出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学热”的文化背景以及改革开放初期南方文化的重要特色,殊有历史认识价值。

2

张林川先生的回信

在我的古典文献学研究中起到奠基作用

收藏周刊:品读信札过程,是否曾经对您在学术研究上,有过特别启发?

周春健:这里可提及四通书信,都是学界前辈给我本人的回信。一是1995-1996年间为报考古典文献学研究生,我曾多次给湖北大学古籍所张林川先生(1952-2004)写信,张先生均耐心回复。犹记得1995年9月22日第一次收到先生复信,信中对古典文献学这一学科作出介绍,并从未来发展角度提出殷切期望:“我们很希望有人能在继承好传统的同时,为这门学科的发展走出新路子”,颇能够体会到先生的良苦用心。古典文献学作为本人多年来的主要研究方向及方法,这通信札堪称起了奠基作用。

另一封是1999年12月9日收到山东大学古典文献研究专家董治安先生(1934-2012)回信,先生随信奉寄《先秦文献与先秦文学》一书,为我写作硕士毕业论文《左传引诗考析》提供了很大帮助。还有的是分别于2002年6月15日和2009年3月16日收到复旦大学著名历史学家朱维铮先生的两通书信,第一通提及他真正关心的是年届迟暮,“能否真为学界留下几颗读书种子”,体现出先生在培养后进上的忧患;第二通则对中国学术史的近代研究范式提出批评,并指出“宋明所谓陆王,明清所谓西学,在学术史上如何估量,可能更需要关注”,这对我本人的中国学术史研究起到了莫大的方向性指导作用。

3

手写的过程

也是一个静心和修养的过程

收藏周刊:书信在您的日常中占据怎样的地位?您是否也会时常跟名家有书信方式的往来?

周春健:手写书信是电脑和智能手机普及之前最主要的沟通方式,差不多在2000年之后,人们逐渐以电脑写作取代了传统书写方式。因我本人喜欢书法,所以多年来还一直保持着手写书信的习惯,不过近些年来也主要是通过邮件与师长友朋联络。偶有例外,比如语文出版社冯瑞生先生是著名辞书学专家,他依然习惯手写。前几年因为与冯先生讨论《随笔》投稿事宜,我们之间往复书信十数通,我都小心珍藏。手写的过程,也是一个静心和修养的过程。

收藏周刊:在新一届新生入学之际,推出信札展,是不是具有特别的意义?

周春健:这一次展览的名称定为“高谊可风——习之堂藏现代学人信札特展”,主要展出习之堂藏民国以来文化教育界学人之间的往复通信60余通。“高谊”一词其实包含两层含义:一是深厚的情谊,二是崇高的德行。

展览对外开放之后,我曾经发过一条朋友圈,标题是“接续尺牍传统,追慕士人襟怀”。尺牍传统代表的是中华文明传统,士人襟怀代表的则是学以成人路径。这对于新时代的青年学子而言,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历史使命。

人物介绍

周春健

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习之堂儒学馆创办人。

■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实习生 李恺烨 王钊祈

主题:尺牍|周春健|徐复观先生|对于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