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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识破昆虫“偷袭”?水稻抗虫新机制获揭示



速读:它们在刺入植物组织的同时,还会释放含有多种消化酶的口腔分泌物,帮助分解植物体内的各种物质。 近日,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大学(以下简称国科大)博士生导师、中国科学院分子植物科学卓越创新中心(以下简称分子植物卓越中心)陈晓亚团队与国科大博士生导师万里研究团队合作,揭示了植物感知昆虫取食并启动免疫防御的新机制。 当信号分子与NIB1结合后,NIB1通过相分离在细胞核内形成凝聚体,并招募植物免疫系统中的关键调节蛋白EDS1。 论文第一作者、国科大2017级硕博连读生郭晓祥,在课题组长期开展的植物与昆虫相互作用研究中,逐步参与到这一科学问题的探索之中。 植物又是如何感知这些信号并启动防御反应的?
来源:中国科学院大学微信公众号 发布时间:2026/11/22 8:19:5

植物识破昆虫“偷袭”?水稻抗虫新机制获揭示

编者按

被蚊虫叮咬时,人类感觉灵敏,会立刻伸手拍打。而扎根土地的植物,面对害虫又会如何反应?一只稻绿蝽停在叶片上,将细长的口针刺入植物组织,开始吸取营养。面对这场“袭击”,植物与昆虫之间的较量正在肉眼看不见的微观世界中展开。原本用来帮助消化的唾液,就可能暴露稻绿蝽的行踪,触发水稻体内的“警报”。这场“攻防战”究竟如何发生?植物又能否利用这些信号,做好抵御害虫的准备?

近日,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大学(以下简称国科大)博士生导师、中国科学院分子植物科学卓越创新中心(以下简称分子植物卓越中心)陈晓亚团队与国科大博士生导师万里研究团队合作,揭示了植物感知昆虫取食并启动免疫防御的新机制。相关成果发表于国际学术期刊Nature。这项研究不仅为理解植物与昆虫之间的相互作用提供了新的视角,也为作物抗虫性改良和农业病虫害绿色防控带来了新的可能。

昆虫留下“破绽”,植物如何识破?

面对昆虫侵害,植物无法像动物一样迅速逃离,却也并非只能被动承受。“植物对机械损伤和昆虫叮咬的反应是不一样的。”陈晓亚介绍,“既然植物能够区分普通机械损伤与昆虫取食,那么,昆虫取食过程中究竟产生了什么特殊的信号?植物又是如何感知这些信号并启动防御反应的?”

带着这些问题,研究团队将目光投向昆虫取食时释放的消化酶。对于稻绿蝽等害虫,口器是获取营养的重要工具。它们在刺入植物组织的同时,还会释放含有多种消化酶的口腔分泌物,帮助分解植物体内的各种物质。研究团队从稻绿蝽的口腔分泌物入手,筛选出一种关键的T2型核糖核酸酶——稻绿蝽核糖核酸酶1(NVR1)。这种酶能够降解RNA,产生2′,3′-环核苷酸单磷酸(2′,3′-cNMP)等核酸降解产物。出人意料的是,这些原本伴随着昆虫取食产生的物质,竟能成为植物感知侵害的“预警信号”。

稻绿蝽5龄若虫(左)和成虫(右)取食植物

那么,植物究竟是依靠什么来捕捉这些信号的呢?

研究团队进一步发现,水稻中的一种富含甘氨酸的RNA结合蛋白——NVR1相互作用RNA结合蛋白1(NIB1),能够直接识别这些核酸降解产物。当信号分子与NIB1结合后,NIB1通过相分离在细胞核内形成凝聚体,并招募植物免疫系统中的关键调节蛋白EDS1。随后,植物体内的防御相关基因表达上调,茉莉酸(JA)、水杨酸(SA)等防御相关激素水平升高,植物抵御昆虫取食的能力也得到增强。

稻绿蝽分泌核酸酶激活植物抗虫免疫的机制模式图

从昆虫释放消化酶,到植物识别小分子,再到启动免疫防御,一条此前尚未明确的分子信号通路逐渐清晰:NIB1形成凝聚体后,还能反过来增强NVR1的催化活性,促使其产生更多信号分子,形成一个不断放大信号的正反馈循环。

“我们的研究从昆虫取食留下的‘分子痕迹’,到植物捕获信号、调动自身防御,揭示了核酸降解参与调控植物抗虫反应的一条途径。”陈晓亚表示。这也意味着,植物不仅能够感知昆虫造成的损伤,还可以利用昆虫取食过程产生的特定分子线索,启动自身的防御系统。

从“发现信号”到“增强防御”

揭示植物如何察觉昆虫侵害,只是这项研究的一个方面。一个更贴近农业生产的问题随之而来:既然植物能够利用这些小分子启动防御,能否通过外源施用的相关信号,帮助作物提高抗虫能力?

研究团队在实验中发现,向水稻喷施一种环核苷酸类似物8-Br-2′,3′-cAMP,能够显著增强植物的抗虫能力。这种物质能够模拟植物体内特定的免疫信号,帮助植物启动自身的防御反应。这一效果不仅在实验室条件下得到验证,也在稻田试验中获得了支持,为新型植物免疫诱导剂的开发提供了实验依据。与直接杀灭害虫的传统防治思路不同,这种方式着眼于调动植物自身的免疫防御系统,就像为植物提前拉响“防御警报”,帮助它们做好应对害虫侵害的准备。

不过,植物的防御同样需要付出代价。研究人员发现,过表达昆虫来源的NVR1或植物自身的NIB1,虽然能够增强水稻的抗虫能力,但也会导致植株分蘖减少,部分植株还出现生长受抑制的现象。

“这一发现为作物抗虫性改良和新型植物免疫诱导剂的研发提供了新的思路,有望为农业病虫害绿色防控开辟新的途径。”陈晓亚说道。从发现植物的分子“预警系统”,到探索利用信号分子增强作物自身的防御能力,这项基础研究正为未来植物保护技术提供新的可能。

一次次尝试,只为找到关键的“分子线索”

一项科研成果的背后,往往是漫长而曲折的探索。论文第一作者、国科大2017级硕博连读生郭晓祥,在课题组长期开展的植物与昆虫相互作用研究中,逐步参与到这一科学问题的探索之中。

从昆虫口腔分泌物中的消化酶入手,寻找能够引发植物反应的关键分子,再进一步追踪植物如何感知这些信号,每一步都需要新的实验与验证。令郭晓祥印象最深的是团队最终确认NIB1能够识别NVR1催化产生的小分子。“发现NIB1能识别NVR1的催化产物时,我们意识到可能发现了一条新的植物抗虫免疫通路。”郭晓祥分享道。

然而,发现的过程并不轻松。“最大的困难是目前昆虫分泌消化酶的相关研究基础较少,缺乏成熟的研究体系,许多实验需要从头摸索。”面对技术难题,郭晓祥不断优化实验方案、学习新的研究方法,并与导师及团队成员反复讨论。“这项研究涉及植物与昆虫相互作用、蛋白质功能、细胞内相分离及免疫信号传导等多个方向。如何将不同领域的知识与技术结合起来,是我当时面对的挑战,也是现在最大的收获。”郭晓祥说。

研究也离不开不同团队的协同攻关。郭晓祥所在的陈晓亚院士团队长期从事植物次生代谢物与植物-昆虫互作研究,而万里研究团队长期专注于植物免疫信号研究,两个团队在研究方向上具有良好的互补性。

参与本项研究的陈晓亚团队与万里团队合影

不同学科的思路在交流中碰撞,不同技术手段在合作中形成支撑,共同推动了这一科学问题的解决。对于参与其中的青年科研人员而言,这不仅是一次科学探索,也是不断学习、积累经验、形成独立科研思维的过程。

“植物很聪明,昆虫也很聪明”

“植物很聪明,昆虫也很聪明,这是陈老师常说的一句话”郭晓祥分享道,这项研究恰恰展现了植物与昆虫长期相互作用的精妙之处。昆虫释放消化酶,本是为了获取营养;植物却能够利用这些酶产生的分子信号,识别正在发生的侵害。“植物虽然无法像动物一样主动躲避危险,却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存智慧。”

从科研工作到托举创新人才,陈晓亚同样重视培养青年科研人员独立思考和探索能力。“在科研训练中,首先要向学生讲述课题的学术和应用价值,鼓励同学独立思考、勇于探索。”他也鼓励青年学生学习和运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新方法,不断提升科研创新能力。在他看来,不同团队之间的深入交流与协同攻关,不仅有助于拓展研究思路,也能够推动重要科学问题的解决。

从课堂上的科研启发,到实验室里的持续探索,在科教融合培养模式下,一批青年学子逐步成长,沉下心去追问植物世界里耐人寻味的谜题。

植物如何区分自身产生的信号与害虫带来的信号,害虫又会怎样应对植物的防御?国科大师生团队揭开了隐藏在分子世界中的一条免疫信号通路。看似安静的植物,在以自己的方式感知环境、应对挑战。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分子变化,也正在为人们理解生命、保护作物打开新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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