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雪线,驶向低空经济的蓝海——昂际智航CEO刘鹰霄:登顶之后,真正的攀登才开始

2026年4月中旬,刘鹰霄在出发前最后一次检查背包里的双面旗。
一面印着GE航空航天标识,另一面印着 昂际航电 和旗下低空子公司 昂际智航 的名字。两幅标识共用一块布面——不是什么营销噱头,是纯实用的考量:珠峰每多一克重量都可能要命,双面印刷能省下整整一面旗的布料。他又备了一套完全相同的备用旗塞进内层口袋,因为珠峰的风不需要理由,上一秒你手里的东西下一秒就没了。
"在路上亲眼看到有人刚拿出旗帜,瞬间就被大风吹跑。"
五月底,那面旗出现在海拔8848.86米的峰顶。据他所知,这是GE航空航天和昂际航电的旗帜第一次站在世界屋脊之上。

"我不是那种爬两周就去冲珠峰的人"
刘鹰霄今年49岁半,下半年满50。登珠峰这件事,他说起来像讲一份延期多年的工作计划——事实上它就是。
路径很线性:三山五岳的景区式登山,进山野徒步,高海拔转山,然后雪山逐阶往上,5000、6000、7000、8000,前前后后十几座不同的峰。别人的珠峰冲动可能来自一张照片,他的来自数年递进的体感积累。"有些人只爬一两周就贸然挑战珠峰,即便侥幸登顶也存在巨大风险。我坚持循序渐进。"
备战训练强度:每天先跑20公里,再做1个多小时力量训练;周末拉长到8小时甚至十几小时的越野跑和负重徒步。跑到恶心想吐也不断。
今年的情况比预想的棘手——冰川影响导致修路队迟迟打不通主路,登顶窗口期被极限压缩,人群扎堆拥堵。"我们挑了天气不算最优、但人少的时间段冲顶。"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复盘一次项目中的得失。
49岁半的他,在山里的行进速度超过很多19、20岁的年轻人。
氧气面罩故障与"安全冗余"
真正让这次登山有了跳出"个人极限挑战",萌生出产业思考的,是一次险情。
他的氧气面罩发生故障,夏尔巴向导被落石砸伤。不远处还有人遇险倒地,现场条件很难开展救援。
"登山和航空是一模一样的,"他说,身体微微前倾,"二者都是容错率极低、直接关乎人命的系统工程。"
这不是比喻。他在山上亲眼看到大量登山者在错误观念驱动下冒险——"有腿就能登顶""轻松征服珠峰"——全程发烧咳嗽、离不开氧气瓶、连基础拉练都完不成的人,靠的是天气、装备、向导所有环节同时不出错的脆弱侥幸。
"这种偶然的成功,误导了大众忽视风险。"
这句话他其实是在说低空经济。
昂际航电是中航工业与GE(通用电气)50:50平股成立的合资企业,注册资本13亿美元、全额实缴,是上海紫竹园区注册资金最高的企业之一。过去十几年,他们是C919大飞机核心航电系统的一级集成商,数百万行软件代码、跨国团队、特殊时期员工睡睡袋驻场——这些构成了昂际的"大飞机叙事"。
但刘鹰霄现在挂在嘴边的,是昂际智航——那家设在成都、做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航电与飞控的子公司。征服珠峰之后,他眼中"最高的山峰"已不是雪山: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珠峰'。对我而言,当下最想全力攻克的,就是把低空经济业务做好。"

从"论斤计价"到"汽车级成本"
外界最容易产生的误解是:你们给C919做航电那么牛了,做个小飞行器不是降维打击?
刘鹰霄摇头。
"大飞机航电业内开玩笑说是'论斤计价',单套成本动辄上百万美元。但eVTOL主机厂商把航电、飞控的成本压到接近汽车级别——同时还要求更激进的智能化、感知避障、城市复杂空域飞行。"
硬件不能复用。打开eVTOL的航电设备,外观和结构跟大飞机航电完全不同,是全新定制的。真正"复用"的是看不见的东西:高安全等级的系统架构、核心算法、软件编写逻辑、适航取证全流程与方法论——他说这才是昂际最深的技术护城河。
一个关键细节:他们在eVTOL产品里预埋了适配未来自主飞行的硬件,逻辑类似余承东讲新能源汽车预埋L3硬件——现阶段法规不支持无人驾驶,但硬件先到位,将来只迭代软件。
"很多新兴低空企业完全缺乏适航经验,适航认证时往往需要推倒重来。我们这套从大飞机沉淀下来的安全分析、适航流程,能帮我们少走大量弯路。"
"哑铃格局"与长跑逻辑
刘鹰霄对行业现状的判断带着一种登山者的清醒。
他用"哑铃式格局"描述当下的低空经济:两头极热——一是全国地方政府积极规划低空产业,出台扶持政策;二是资本热情高涨、国内eVTOL主机厂雨后春笋般涌现(保守估计100-200家)。中间短板却十分薄弱——支撑安全商业化运营的核心供应链、空管数字化基础设施、可持续商业模式,"都不完善"。
"低空经济不是短期风口,不是短跑,更像攀登珠峰——需要长期坚持。短期炒作过后,未来两三年进入'拼硬实力'阶段:核心比拼三件事——能否拿到合规的载人适航TC证,能否安全量产,能否跑通商业模式。"
他给了一个时间线:Joby大概率成为全球首家完成载人eVTOL适航取证的企业,国内头部厂商的务实目标,是冲"全球第二、国内第一"。他判断今年或明年,国内有望诞生第一家拿到2-6座载人客运eVTOL适航证的企业。
昂际目前的客户名单已经铺开:沃飞长空、小鹏汇天、览翌航空、翊飞、倍飞航空、追梦空天(全套航电套件启动用户)、御风未来(战略合作)。同时大量欧美亚主机厂商"明确表示进入量产后会引入中国供应链"——下周一还有一家海外客户专程到访。
他说话时语调平稳,但这句话里有一点锋芒:
"我们的目标就是对标通航领域的'佳明'(Garmin)——打造标准化、可快速适配各类主机厂商的适航产品"

一间办公室,两代飞机
采访尾声,有媒体抛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C919完成取证交付后,大飞机业务是否就此一片坦途?
他笑了笑,说不会再有全员睡办公室的节奏了,但C919还有加长型、缩短型、高原型等新构型要持续迭代。"只是不用再睡在公司了。"
然后他提到那面旗。
在珠峰峰顶的大风、极寒、缺氧的极端环境里——他带上去的不仅是两家企业的标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信号:这家由中外两大巨头合资诞生的航空企业,二十余年深耕之下,早已完成深度本土化扎根。早年引进的波音787技术没有坐吃老本,而是生长出了C919的航电、长出了eVTOL的全新系统、长出了一个人员规模超过公司所有其他业务部门的低空团队。
最后他提到一个技术细节:昂际给C919提供的核⼼航电技术底层架构与波音787同源,但C919更新、理应更先进。这份对于技术的底气,最终落脚在一个很朴素的表述上——
"没有两大股东的鼎力支持,我们无法走到今天。"

登顶珠峰那天,刘鹰霄拍了照,把旗收回内层口袋,开始下山。
下山比冲顶更凶险——这是登山常识,也是他反复隐喻的产业真相。低空经济的狂欢期还在继续,各式的旗帜们正在各个展台和新闻稿上迎风飘扬。但真正的考验——取证、量产、商业模式——全都藏在喧嚣过后的“下山之路“上。
49岁半的刘鹰霄直言,说自己"身体状态甚至比年轻时还好"。珠峰的冲顶已然落幕,低空产业的漫长征途已经在路上。
下一场攀登,他说,现在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