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长相思》权利人起诉多款网络产品侵权——不同网络服务,如何划定民事责任边界?
伴随网络技术的快速发展,在涉及“浏览器+搜索引擎+网盘”的复合型平台著作权侵权案件中,如何针对不同产品的技术特征,准确界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法律责任,成为业界关注的焦点。
近日,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二审审结一起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案件。该案中,法院既考虑了复合型平台之间不同部分的联系,又结合浏览器、搜索引擎、网盘各自的技术特征和服务属性,确定了差异化的必要措施标准:浏览器要考虑法益均衡,侧重对已通知侵权网页的访问阻断;搜索引擎要考虑可预见性,侧重对明显侵权关键词的过滤和算法联想进行调整;网盘要结合隐私属性,侧重对已通知侵权链接的处理和分享限制,还要对相关功能加以有效调整等。
上述分层化法律责任配置,既有效保障了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又避免了对不同类型平台施加超出其技术能力和管理范围的过度负担,体现了比例原则在网络著作权侵权责任认定中的精细化适用,为同类案件的审理提供了有益参考。
多款关联网络产品涉诉
电视剧《长相思》(下称涉案电视剧)改编自桐华的同名小说,于2023年7月24日在网络视频平台首播。该剧播出后广受关注,并获得多个奖项和荣誉。经授权,原告获得该剧的独占网络播放权(包含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及维权权利。
2023年,原告以著作权侵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为由,将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指控被告统筹运营的浏览器、搜索引擎和网盘产品存在多种侵权的情形:首先,某APP浏览器通过设置“白名单”机制,对盗版视频网站进行识别、筛选并加载美化编辑页面,使用户脱离原始网页环境获得稳定播放体验,属于主动“提供”作品内容的行为;其次,在网版网站链接中设置“流畅播”功能,以实现网盘存储、在线观看、分享及下载侵权视频的行为;再次,与多个百家号账号合作,为其提供涉案作品内容。
原告还主张,若被告的上述行为构成直接侵权的主张不成立,则构成帮助侵权;某APP内设置的搜索联想词、“ 大家都在搜 ”“片库”“剧场”等行为也构成帮助侵权。
针对原告的侵权指控,被告抗辩认为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被诉侵权行为系平台通用功能或中立性技术的正常应用,不应据此认定其构成侵权;某APP内的白名单系为了屏蔽不良广告,与识别盗版网站无关;流畅播功能系一项针对网络视频文件的通用性功能,相关操作由用户选择和发起;其虽为涉案百家号的账号提供视频极速服务,但该服务系面向全网用户的通用性技术支持。
明确差异化权利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的被诉行为不构成直接侵权,但通过针对性技术设计为侵权传播提供了实质性支持,在收到有效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放任侵权损害扩大,构成对侵权行为的帮助,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须停止通过对“片库”“剧场”中涉案电视剧的搜索获取侵权视频网页,停止针对涉案电视剧侵权网页提供流畅播服务;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过滤、拦截等有效措施,及时阻止侵犯涉案电视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
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案涉电视剧的热度和商业价值、被诉行为的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万元及维权合理开支10万元。
一审判决后,被告与原告均不服,分别上诉至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认为,“必要措施”应结合侵权场景、技术能力、市场因素、对公众的影响等进行考量,不同侵权场景的必要措施亦应当有所区别。法院结合涉案浏览器、搜索引擎和网盘各自的技术特征与服务属性,进一步明确了不同类型网络服务对应的差异化必要措施标准:
对于浏览器而言,其在收到侵权通知后,对于已通知包含侵权视频的具体网页,应当采取必要措施阻断访问,浏览器提供的网络信息自动接入、自动传输服务,不免除其在收到通知后对特定侵权网页采取阻断措施的义务,但不应负担事前的过滤、拦截义务,避免违反比例原则对于网络用户和其他互联网经营者产生过度限制;对于搜索引擎而言,其对于同时包含作品名称和“免费”等明显侵权特征关键词的搜索结果,应当采取过滤、拦截等必要措施,并人工调整相应算法停止相关搜索关键词联想,但此种事先过滤措施应严格限定在同时包含作品名称和“免费”字样的限度内,不应扩张至仅包含作品名称的情形;对于网盘来说,其隐私属性决定了对其课以事先过滤义务可能对用户隐私产生过度影响,因此,对于已收到通知属于侵权的链接,应当采取必要措施予以处理,但不应负担事前的过滤、拦截义务。
探索版权治理新路径
在网络技术不断迭代、平台服务模式日趋复杂的背景下,网络版权侵权行为也呈现出技术化、隐蔽化和反复性等特点。如何在尊重技术创新和商业模式发展的同时,合理界定平台责任、强化版权保护,成为司法实践面临的重要课题。
本案通过细化不同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注意义务和必要措施标准,为破解复合型网络服务模式下的版权治理难题提供了有益探索。该案二审承办法官朱文彬在接受中国知识产权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该案具有多方面的典型意义:
首先,对网络服务提供者帮助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区分技术本身的中立性与技术应用的非中立性,并且应当结合具体技术特征和服务模式进行精细化分析,避免“一刀切”式的责任认定。尤其是在多种网络服务相互嵌套的商业模式下,应当根据不同服务的实际功能和控制能力,合理确定平台的注意义务和责任边界。
其次,在技术能力、技术事实查明的情况下,结合利益平衡推动“通知—删除”规则从被动删除转向有条件的“必要措施”。平台在收到权利人针对同一热播作品发出大规模侵权通知后,应当对与已通知侵权内容相关的技术功能和算法进行技术能力允许范围内的调整,采取恰当的必要措施。
再次,该案也为权利人开展版权维权提供了指引。权利人在发出侵权通知时,应考虑授权许可被投诉平台 【下载黑猫投诉客户端】 在涉案作品所在的原告视频公开网站上录制一份专门用于比对(同时禁止被投诉平台对外传播)的权利作品视频,并附上完整的权属证明、侵权链接以及能够初步证明侵权事实(尽可能保全能够进行侵权比对的被诉视频)的证据等相关材料,提高投诉通知的有效性,最终促进行业健康发展。( 本报记者 姜旭 通讯员 刘世汀)
(编辑:祝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