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也“嗑CP”?
经济学也“嗑CP”?
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授奖理由——“为宏观经济稳定政策奠定微观经济学基础”,乍听之下着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宏观经济学讨论的是失业、通货膨胀、经济增长等“大课题”,微观经济学研究的则是消费者和企业的“小决策”。这二者分别居于传统西方经济学的两级,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完全不一样,这突如其来的CP感(CP是Coupling的缩写,可直译为“配对”;观众通过观看配对角色互动获取快乐的过程,即“嗑CP”)是怎么回事?
要理解这对CP,需要回溯西方经济学史上的关键节点。
1936年,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 出版 《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其核心观点是,仅靠自由市场是无法保证经济稳定增长的。在有效需求不足时,应当由政府出面采取措施来刺激需求,而总需求增加可带动收入与消费上升,最终扩大生产规模,达到充分就业。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货币学派兴起。该学派强调货币供应量变动是影响经济活动和物价水平的核心因素,主张通过控制货币增长率维持物价稳定,反对凯恩斯主义的财政干预政策。
直到20世纪70年代之前,凯恩斯主义与货币学派都各自有一群非常坚实的拥趸。但石油危机的爆发改变了这个双强格局,当欧美国家几乎同时陷入滞胀,凯恩斯主义开始受到质疑,货币学派势头渐强。
不过,货币学派也并非没有受到挑战。批评者认为,其思路总体偏于“粗犷”,政策效果有如水银泻地,只能借由货币传导效应层层扩散,因而施政效果常常不尽如人意。
正是在此背景下,美国经济学家卢卡斯的“理性预期”学说走上了历史舞台。该学说的核心观点是,当政策改变,居民和企业的行为也会随之改变。例如,政府可以通过扩大需求降低失业率,但如果企业和劳动者都意识到政府将持续实行扩张政策,就会提前调整工资、价格和消费意愿,原来的通胀与就业水平也会随之改变。
至此,宏观经济学与微观经济学终于“对上了眼神”——经济学家开始意识到,要理解真实的消费、就业、通胀等宏观指标,必须从消费者、劳动者和企业的微观选择出发。
霍尔和伍德福德的贡献,恰恰在于他们吸收并进一步延展了理性预期的分析方法,并以此为基础,还原了二者之间的传导机制。
霍尔最知名的理论集中在消费领域。他详细分析了意料之中的信息与意料之外的信息对消费的不同影响,并由此推导出一个反直觉的结论:今天知道的信息,原则上不应系统性用于预测明天消费的变化。
伍德福德的理论贡献则更多体现在货币政策上。
2003年,伍德福德 出版 著作指出,现代中央 银行 主要通过政策利率调节经济,货币经济学也应当围绕利率、价格、预期和跨期均衡建立理论。根据这一分析框架,实际利率相对于自然利率的水平同样会影响消费。如果中央 银行 提高实际利率,当前消费相对于未来消费就变得昂贵,家庭可能因此减少当前支出,从而使总需求下降。
由此,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央行加息能够降低通胀了。答案不仅仅在于历史数据的统计相关性,还可以追溯到家庭的消费安排、企业的定价决策以及市场的均衡调整。这意味着,中央 银行 对未来政策的可信承诺,本身就可以改变今天的经济行为。这一思想后来成为多国央行“前瞻指引”的重要理论基础。
换言之,伍德福德最重要的贡献之一在于改变了人们观察货币政策的方式。过去,市场主要关心中央银行今天加息还是降息;现在,一则政策声明或者一句对未来利率走势的暗示,可能比利率调整本身更加重要。
如今, 人工智能 和数字技术的发展,又给现代宏观经济学提出了一批新问题:当技术进步同时改变潜在产出和潜在需求时,缺口究竟会发生在供给侧还是需求侧?如果技术变革必然引起收入分配结构的变化,不同家庭的消费行为又会怎样分化,进而对宏观经济产生哪些影响?
这些问题均说明,现代宏观经济学的发展离不开微观经济研究的支持。尽管微观行为细碎、庞杂,甚至看起来乱七八糟,但也恰恰是这一团团乱麻共同构成了宏观经济结构的基础,并影响宏观经济的走势。
尤其是在地缘冲突频发、全球债务高企、能源价格飙升、产业链供应链不畅等多重危机交织的当下,我们比以往更加需要可预期、可信任、可协调的宏观政策去平复混乱的波动,而要理解波动的逻辑,需要沉到经济活动的最末端,去观察每一个家庭的消费行为,去理解每一家企业的投资决策,去看待每一种产品的定价逻辑。
这或许就是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也开始“嗑CP”的原因所在。
(文章来源:经济日报)